背對著眾人調整好面部表情,向著宇文小四兒看齊,全當自己沒聽到身後的竊笑……赦大老爺癱著一張臉轉過身來,目不斜視地向著下人指的方向而去,連他家璉兒都顧不上了。
當此時,他需要找一個僻靜點的地方,再找一個利落點的死法,先去死一死再說。
「還不快給恩侯帶路,如此沒有顏色,罰你一個月俸祿。」宇文熙的聲音裏還帶著笑意,瞪了瞪那下人斥道:「恩侯沒來過這兒,還不趕緊跟上,再把他走丟了。」
他爹是專程來揚州丟人的麼?!
賈小璉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爹表演,好半晌才捂著額頭呻.吟一聲。他知道老爹有時候會不靠譜兒,可今兒這是怎麼了?難道是來了揚州,太過興.奮?
下意識地瞥了面癱四一眼,他發誓他從這貨臉上看到了笑意,他發誓!被這貨看笑話了,賈小璉冷哼一聲,揪住面癱四的衣領,狠狠道:「不准笑我爹,不然讓你爹罰你宮鬥實踐。」
宇文小四兒淡定地掰開衣領上的手指,當成自己的攥在手裏,扭頭就走。賈小璉氣結,又怕丟人丟在外面,鼓著腮幫子跟了上去。
這是一處五進五出的大宅,前後俱帶著花園,走的是江南園林風格,身臨其境如在畫中。
不過赦大老爺此時沒興致觀賞,一被領到住處,便栓了房門、窗戶,將自己悶到被子裏。一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盡了啊,先是被皇帝老兒那樣欺負,後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走錯門,老子不要活了!嗚……不知道用褲腰帶能不能吊死。
「你們回去休整一二,早飯等會兒給你們送到房裏,就不在一起吃了。若是不累的話,就在這宅子裏逛逛。中午的時候,咱們再去常常地道的淮揚菜。」宇文熙拍拍兩個小的,命人把他們照顧好。
他自己拎了個碩大的食盒,去了賈赦的住處,站在門前敲門,「恩侯,我拿了些吃的給你,快些開門。」敲了半天,裏面一點動靜沒有。
宇文熙也不生氣,仍舊好聲好氣地說道:「都是揚州出了名的小吃,光是聞一聞都讓人饞得不行。你家的烈哥兒,方才光是蟹黃湯包就造了十幾籠,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搶下兩籠。你要是不開門,那我可就要獨享了啊。」
「還有,翡翠燒賣、棗泥鍋餅、灌湯包子、竹葉蒸雞、蟹黃豆腐、雪雲片糕……」皇帝陛下客串了一回報菜名兒,效果還是很顯著的。沒等他報完,關得死死的門就裂開了個縫兒,一只白爪子探了出來要搶食盒。
好容易才把門哄開,皇帝陛下哪能輕易放過,一把攥住那只爪子,一個箭步人就跟著擠了進去。
「皇上,臣想獨處。」對著皇帝老兒那張宇文煦的臉,赦大老爺呲了呲牙,好想打怎麼辦?!他是不敢對皇帝老兒動手,可誰讓皇帝老兒現在披著一張別人的臉呢,所以……可以打吧???
「恩侯,今日是朕的錯,朕太著急了些。朕給你賠罪了,原諒朕好不好?」宇文熙握著賈赦的一只手,渾沒有放開的打算,「看在朕帶了這麼多吃食的份上,原諒朕吧。」
老子又不是雲烈那個吃貨,別想用這區區幾樣小吃誘惑老子,老子是不會上當滴!
但是……好像真的挺香的啊。聞著聞著,赦大老爺就不由自主地咽咽唾沫,肚子也不聽話地叫了起來。他餓了!
他們昨夜登船,船上雖然有些吃喝,卻到底簡薄,大老爺這養尊處優的就沒動。早上登岸之後也沒吃東西,然後他就被皇帝老兒調.戲了,一時也顧不上肚子的問題。現在都半上午了,能不餓麼。
宇文熙微微一笑,也不再為難他,將手裏的食盒打開,裏面的小吃擺了一桌子。然後拉著故作矜持的大老爺坐下,為他擺好碗筷杯碟,甚至還夾了許多給他。他家恩侯臉皮兒薄,他卻不能餓著他了。
赦大老爺嘴裏塞著美味的小吃,心中在默默流淚。老子難道真的是這樣一個沒有原則,沒有定力,無法抗拒誘惑的人?這樣深深的自我懷疑,狠狠地折磨著大老爺的心靈,以至於……他食欲大開!
不管怎樣,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吃飽了才能對抗皇帝老兒的邪惡力量不是。這樣安慰著自己,大老爺瞬間就覺得自己吃得天經地義,還得再多吃一點,養精蓄銳才好。
「行了,略墊墊肚子便是,中午還要正經吃飯呢。」宇文熙見他吃得差不多了,便倒了杯茶給他,「我已命人往林海府上遞了拜帖,說不得等會兒便有回話。」
提起了林家,大老爺心思跟著一轉,也沒工夫跟皇帝老兒置氣了,不由得就歎了一聲,「我那個妹妹啊……」他沒接著往下說,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海府上,驀地接到賈赦的拜帖,林如海和賈敏俱都十分驚訝。年前送年禮的時候還沒聽說,怎麼賈赦不聲不響地就到揚州了?
林如海倒是知道他那位大舅哥隨駕南巡來了,只是聖駕還在淮安,賈赦怎麼就到了揚州呢?林如海是個心思多的,不由得便腦補了各種原因。
「夫人,既然大舅兄到了揚州,一家子親戚,還是要請他住下的。你命人把客院打掃一二,莫要怠慢了舅兄。」林如海知道賈敏對賈赦有些怨言,特意囑咐道。
人人都說他林如海身居要職,乃是簡在帝心,可他卻對賈赦羨慕得要死。他把持著江南鹽政,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劍,一條狗,幹得全是得罪人的事。可賈赦呢,一朝入了皇帝的眼,登時就平步青雲,爵位也有了,實權也有了。自己跟他一比,那就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啊。
可即便心裏再羨慕嫉妒恨,人還是要招待好的。說不得什麼時候賈赦拉他一把,他就能離了江南這漩渦,回京當個帝王近臣了。
賈敏柔柔地點頭稱是,待送走了林如海,才冷下臉色,將那拜帖扔到一邊。
「太太,如今大舅老爺來了,您可千萬別跟他使性子,哄好了大舅老爺才是正途。老爺外放揚州已經多年,若是再不回京,恐怕上面都要忘了老爺了。這再能幹的人,若是不能時時在眼前晃一晃,也都叫人忽略了去呢。」
說話的是一位瘦高的嬤嬤,她姓張,並不是賈敏的陪房,乃是林家的家生子。自賈敏嫁過來後,這嬤嬤就被林如海放在賈敏身邊,如今竟比那些陪嫁更得賈敏信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