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兒涮了下要用的碗盤,雖然在拿回來是在娘家就刷過了,可昨天又抬又亮嫁妝的的肯定也幹淨不到哪去了。
拿了四個小瓷碟,在陪嫁的幾個壇子裏各裝了一小碟小菜。規矩是陪嫁的東西都不能是空的,像是櫃子裏要象征的放些衣物布料,水缸要有水,米缸要放些米,菜壇子裏也要有醃菜一類的。不講究的人家有的放一棵菜或者一巴掌布料什麼的,黃家兩個閨女出門子米缸菜壇子都是滿的,這樣閨女第二天到婆家做第一頓飯的時候亮的也是娘家的臉面,變相也是看閨女在娘家受不受重視。
豆芽兒打了葷的木耳黃花肉末鹵和一個素的油豆腐韭黃鹵,四個小菜是醬小魚、麻辣瓜條、辣白菜、風幹豆腐絲。另切了蔥段姜絲一小盤賠肉醬一碟,咱們這樣的小戶人家都愛吃點蘸醬菜,一是冬天菜肴不豐富省菜,二是每日幹的都是力氣活,吃點大鹽的才有勁兒。
自定親後,秋天的時候黃家著實忙乎了一陣,因為心疼閨女,這些陪嫁的壇子裏塞滿了李菊花精心制作的可口小菜。還切了各一盤陪嫁菜籃子裏帶過來的精肉腸和風幹腸,肉大多都是定親後石燕子送去給豆芽兒進補的,不過黃家素慣了不太大吃魚肉,豆芽兒就都做了灌腸。
豆芽兒幹活有條理,兩個鍋台都生了火,不一會兒飯菜就全得了。
之前就說過石燕子是個懶得做家務的,鄒婷蘭又是個細心怕浪費的,幹點啥都緊著一灶火使,自然多費時間。
鄒婷蘭正說大嫂幹活仔細,怕是得等一會兒才能開飯,正拿點心讓大家先墊一墊呢。話音還沒落那,那邊豆芽兒就端著面條進來喊開飯了。
鄒婷蘭放下點心接過飯盆,放下飯盆又趕緊挽了袖子要去廚房,邊說:「這麼快就得了!不過就這一盆可不富餘,咱家爺們兒多,又都能出力,胃口大著呢。我得趕緊去添一口,不然怕得不夠吃啊!」
倒是挺爽朗的,也一副幫襯新進門妯娌的熱情樣,□□家的人腦袋不空,都曉得鄒婷蘭這是在給新媳婦穿小鞋呢。哪家媳婦多了都免不了幾句口舌,早來的給後到的來點下馬威也是規矩,只要不過份不影響家庭和諧老人們基本很少摻合。
當然豆芽兒的態度叫他們是萬分滿意,沒一點不滿或者尷尬:「正想著問問弟妹家裏人的飯量呢!面切得了,水也滾著,弟妹照著家裏平常的飯量煮吧,餘富出來的晾幹了以後吃也方便。」
之前在廚房鄒婷蘭就急著表現,豆芽兒自認不是那不開事兒的人,況且她也確實不知道家裏人的飯量,正好留個表現的機會給她吧。
鄒婷蘭臉色一訕,隨即又笑著應:「好,下回大嫂再有啥不明白的只管來問我。」
陸續擺好了碗盤,因為豆芽兒面切的又細又勻水又滾開,不功夫面也跟著端上來了,鄒婷蘭嘴裏還嚷嚷著:「爐火太旺了,我又添了一大灶的水,回頭大家都洗洗,免得浪費柴薪。這天冷,柴火又漲價了,一擔比原先貴了五文哩。」
石燕子是面上人,倆媳婦的管教又是她份內的事,鄒婷蘭跟新進門的媳婦斤斤計較三文五文的實在太掉價了。榮家可不是他們鄒家,指著老娘妹妹累紅了眼睛掙那麼幾個銅子兒,恨不得從嘴摳錢,肋巴骨上往下擼錢。
自家這日子哪裏還會在乎多燒幾擔柴,之前老爺子就說過二媳婦小家子氣,讓她這婆母好好教教,家裏有買賣做人得圓滑大方些才易經營,而且對以後下一代的言傳身教也有影響。
不過今兒大喜,石燕子懶得和她置氣,熱熱乎乎的拉過豆芽兒的手喝了敬茶。榮老爺子和榮耀各給了兩人紅包,石燕子是媳婦一對鐲子兒子一個紅包,這些東西和二兒子成親時是一樣的。不過鄒婷蘭私下裏卻覺得豆芽兒的更精致,她也不想想這麼長時間人家銀樓哪能不出個新花樣,況且人豆芽兒那一水兒白嫩的皓腕,能和她有力稍顯粗壯的手脖子帶首飾效果一樣麼。
豆芽兒也還了禮,無非就是衣帽鞋襪一類的,一比較鄒婷蘭又圓滿了,那針腳可不如她細膩。那是呀,你那可是要換錢的手藝,黃家在窮卻也沒到用女子賣針線洗衣服換銅子兒的地步。
大家夥兒也早被飯桌上一陣陣香氣勾的肚子直叫,一直都知道豆芽兒手藝好,總算能名正言順吃個夠了。
看看人這新席面置辦的,好看,也香!看人這一樣樣小菜拾掇的,這黃家不愧是正經過日子人家。幸虧豆芽兒早考慮到家裏都是壯勞力飯量大,兩樣鹵子打的份量足足的,面條又煮了一鍋。鄒婷蘭還囔囔兩句什麼家裏人飯量咋還大了,往常可吃不上這麼多,連她成親轉日那頓新席面就是她之前煮的那些份量。
她咋不說說她那天擀的面太硬鹵子太鹹呢,四樣鹹菜也是大鹽蘿卜、大鹽芥菜、大鹽豉豆和大鹽黃瓜。看人黃家這些小菜也是時令蔬菜做出來的,可花樣就是多,味道可好。榮家可不靠嘴裏少吃省那點銀錢,家裏幾個爺們兒都愛吃點好的,以前石燕子是實在不擅長這個,那她也經常買些館子裏的東西回來豐富下餐桌。後來鄒婷蘭接受家裏飯夥,那質量更是直線下降,還不舍得花錢吃館子,好在榮家幾個爺們兒都是在石燕子手下熏陶出來的,倒沒覺得差距太大。只不過是榮大不大回家吃,榮老爺子也是總出去打零食喝小酒,就是苦了石燕子和榮二了。
因為兩個兒子沒分家,吃過飯後豆芽兒刷好碗盤又把餐具放回嫁妝箱子,這些東西都是預備給以後小兩口自己過日子時使喚的,和爹娘一起過的時候吃用都是公中的。
鄒婷蘭多少有些羨慕豆芽兒嫁妝豐厚,雖說她出嫁時老娘也把聘禮多給她陪過來了,當時她還覺得自家到底是讀書人家,明理。到了婆家她腰板子也硬氣,看看我娘家不止門第高,而且還不貪圖你們的。當初婆婆給大伯子訂了賣豆腐的黃家,她心裏那優越感更濃了,只沒想到大伯子自己貼錢聘媳婦,她還暗想這黃家又是常年有病的老娘又是剛回家的大哥,這嫁妝肯定得克扣大半,這樣新娘子進門也是抬不起頭來,誰知道黃家不止把東西都陪回來了,還不知道在哪淘騰出那麼多稀罕物件,
雖然心裏泛酸,可她一直自詡是賢惠媳婦,頂多是晚上回去的時候在被窩跟自己男人嘟囔兩句。
「看看大嫂自己嫁妝把的那個緊,早飯吃完趕緊就把家夥什兒收個嚴實。這要不是吃喝放不住,估計也都得壓了箱底子,都進了榮家門了大家就都是一家人家了,哪還用分個彼此。」
她那會兒進門第二天就把東西擺明面上了,除了細軟,現在家裏用的盆盆壇壇就有她的嫁妝。
榮二哼了一聲,把身子轉了過去蒙頭睡覺,心想就你娘家陪送的那幾個破瓷爛碗,雜貨鋪裏一把銅子兒拿一摞。要不是娘怕她面子上不好看,早就想換下去不用了,還說什麼有錢用在刀刃上,居家過日子的一套家夥什兒都沒有,那過的是什麼日子。人家都說娶了婆娘熱炕頭,有吃有喝日子美,他這媳婦娶回來就覺得娶了個錢匣子,這日子不管吃穿用度還是什麼的反倒越來越不美了。
讓她別那麼節省,丈母娘反倒過來訓了他一通,什麼外面有個摟錢耙子,家裏就得有個裝錢匣子,能掙住也得攢住,不然以後兒孫也不待見。爹都要被刻薄死了,兒孫還裝什麼孝子賢孫啊。
榮二雖說有些不滿媳婦的作派,可看在嶽家門庭上也不想去太計較,再說兩口子過日子哪那麼多順心順意的,不像隔壁賣魚的楊七郎一樣跟他媳婦成天不是打就是罵的就行了。
不過今兒大嫂一進門嫁妝一亮,又從兩人的行事作派,榮二這心裏怎麼琢磨怎麼不得勁兒。心想以後自家娃千萬不能訂什麼娃娃親,看他娘以前就想給他們哥倆說個讀書人家的媳婦,以後沒准還能改換門庭,可這倆媳婦進門一個比一個糟心。
他們哥倆也算是能幹的了,真應了那句老話了,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不過大哥這回算是掏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