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兒和婆婆二人混混合合,鄒婷蘭就滿心不順氣兒了,這家業以後是她們二房頭兒的,倆人這不都是在大方她們家東西呢麼,多大的基也架不住有耗子這麼掏啊。
「那是,嫂子娘家來拿貨,肯定要給個關照價的。」
鄒婷蘭笑語盈盈,好像把話說的很敞亮,可豆芽還是石燕子哪個不比她的腦瓜兒夠轉,哪能聽不明白她話裏什麼意思。
豆芽倒無所謂,別看她嫁進榮家沒幾天,但家裏事兒也看出個大概。榮大是繼承的老爺子的衣缽,不出意外以後是一直要吃官家飯的,家裏這攤買賣不管掙錢與否終究是小買賣行當。先不說榮大看不看得上,就算看得上,看他和榮二兄弟倆的近乎勁兒,他還能占著公差再霸著家業,把嫡親兄弟光身攆出去?!
就算榮大想,榮家的家長們也不能幹,石燕子話裏也露過口風,大兒有出息,買賣就給沒啥能水兒的二兒了,但真分家那天絕不會虧了大房,會在其他方面找補的。豆芽估計鄒婷蘭也明白這個意思,所以把家虎一樣把買賣攥的死緊,豆芽本身又不是太過在意金錢能計較的性子,更多的是看在婆婆的面子上不願意多計較,怕老人們跟著操心鬧挺,所以也就一笑而過了。
但石燕子不這麼想啊,這家還沒分呢,她想交誰給誰容得你個當兒媳婦的插嘴麼。況且憑黃家人的人品,又怎麼會占這一斤二兩的便宜,結親後還來光顧就是為了捧親家的場,就算她不要錢,也肯定得找補回來。而且她如果一次兩次不要錢的話,三次人家再不待磨開臉來的了。這種事情但凡有點心思的都心裏明白,都是買賣人家,親戚來可能一次不要錢,但二次肯定不能讓人折本的,這和平日竄親戚走禮份是兩碼事。像榮家和黃家這樣混合的,就是不掙錢多搭點,因為黃家回去也是買賣,不能因為兩家搭親,你就白拿人家的東西回去換錢。
同理也是,總不能因為黃家的閨女嫁進榮家,黃家就要管榮家一輩子的豆腐吃,但要是賣不掉的或者是有殘次的,第一個還是想要送給親家,不會便宜旁人去。
所以鄒婷蘭這話和明擺著要錢沒啥區別了,和明告訴你別來占便宜一樣。
若是以前她說這話石燕子可能不太會計較,不懂事可以慢慢教,不明理可以慢慢學,畢竟以前她那個娘家確實太小家子氣了,她當婆婆的不就是要調、教兒媳婦麼。要不怎麼說女人多了是非多呢,現在石燕子更得意豆芽兒,自然不愛聽她擠兌豆芽了。以前覺得放放權享享清福,現在就覺得二媳婦沒把她這婆婆放在眼裏,她還沒死呢家也沒分呢,她如何行事哪裏用得著她一個當兒媳婦的來指手畫腳。
但石燕子終究是個拎得清的,就算偏心大兒這一房,可這二兒子也是親生的。今天她要是訓斥了二兒媳,回頭兒子就得和她幹架,她當娘的就得幫孩子們維持,總不能眼看著孩子把日子過渾嗆了。但她也不是啥能受窩囊氣的主,更何況還是個當小輩兒的,她拉著豆芽兒假裝沒看見鄒婷蘭一樣,又割了一副護心肉扔進肉骨頭堆裏,說:「這肉一會兒讓你小弟拿回去給你娘補補,以形補形,你娘雖然見好,但身子骨終究差著些,夥食要精細點兒。以後你娘家再來人取大骨,就順手帶回去一副心肝兒。別跟娘談錢,咱們兩家這關系不說這個,你娘身子骨壯實了,你也能踏踏實實的孝敬我這個婆婆不是。」
一副護心肉價格快比上那一籃子的肉骨頭了,擺明就是連搭帶照顧,豆芽兒見婆婆是真心的,看她的面子這麼照顧婆家,心裏對石燕子更加親厚。
「娘你太好了!我嫁了人離了娘,老天爺又送了我一個親娘來愛護我!」豆芽兒拉著石燕子的胳膊寶氣氣的撒嬌,想著以後更要孝敬她不負這份厚愛,她就是這種人一我十的性子。
石燕子也吃她這一套,被豆芽兒揉搓的心花怒放,恨不得黃家來人買堆骨頭搭頭豬都甘願。斜眼瞄了二兒媳,別怪自己看不上她,當初她何嘗不是也這樣抬舉過她,都是一樣的兒子一樣的媳婦,就算她偏心,但表面上也肯定要做到一視同仁。
可老二家的當初怎麼說的,予惟不食嗟來之食,當時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特意問了胡同口專門代人書寫的老書生,知道咋回事兒後氣得她一個倒仰。咱小戶不會說這些花裏胡哨的,就想著一個親戚兩個幫,鄒家有難處了要伸把手,哪知道人把好心當施舍。
這一句話把生龍活虎的石燕子氣的兩天沒起來炕,以至於她大字不識的粗鄙婦人,牢牢的記住了這麼一句文嗑,只要一想起來還眼冒金星呢。沖這事她就看出來了,老鄒家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不說別的,兩家自從娃娃親定下開始,哪個年節禮不夠他鄒家吃個一年半載的。
有這志氣當年怎麼不把東西就扔出來,現在看倆兒子要出頭了,又怕下等親戚去沾光了,我呸,什麼人性啊。她們榮家雖然出身不高,但小日子過的也得勁兒,這麼多年過去又經了這麼多事她也想開了,望那麼高的遠山沒用,一家子和和美美幸幸福福的才是正經。但媳婦都娶進門了,不能因為不喜歡就磋磨人家,能教就教,不能教就眼不見為淨吧。
石燕子被氣到了,鄒婷蘭也覺得窩火,她再怎麼扒扯不也是為了這個家過的紅火麼。可看婆婆怎麼行事的,反倒搭的更多,擺明了給她難看。但她做兒媳的難做又沒法指責長輩,只盼望婆婆以後長點心吧,畢竟這份家業以後是她們二房的,別到最後留個空殼子給她們,還美其名曰分了個掙錢的買賣。
豆粒兒來的時候帶了李菊花做的豆腐皮兒包子,一個個擺在食盒裏,豆腐皮兒薄而透,襯出裏面紅紅綠綠的餡料煞是好看。石燕子一輩子大大咧咧做不來精細活,卻最是喜歡這種精巧玩意兒,一時把她喜歡得不行。
豆粒兒也是嘴甜的,也不叫親家大娘,跟著姐姐親親熱熱的喊娘,還說:「餡料都是我幫著娘親弄的,也學了七七八八,親娘啥時候想吃就說,我給您包妥了送來。」
榮家一家的爺們哪有一個這麼貼心的,在外面倒是人五人六油滑世故,回來對著家裏娘們兒就都跟據嘴葫蘆一樣了。豆粒兒又隨了李菊花有副好長相,把石燕子愛的什麼似的,又拿點心又拿果子的,又是把鄒婷蘭氣的夠嗆,她家裏兩個苦讀的哥哥都沒吃上這麼好的,人家幾句好話就哄走這麼多東西。
等到豆粒兒走了,石燕子轉頭對豆芽兒說:「芽兒呀,早點給娘也生個這麼愛人的娃,能抱上這麼稀罕人的孫子,娘這輩子才算圓滿啊!」
這片兒人都曉得豆粒兒是姐姐豆芽兒一手帶大的,孩子不僅知禮懂事人情也不差,就算沒上過私塾,代人書信也沒問題。石燕子這年紀,一般人家早就子孫繞膝了,她倒是有個孫子,可就是個惹氣的貨,現在只指望最得意的兒媳婦再給她生一個,才能安慰她受傷的心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另一個媳婦兒當然就不得勁兒了,紅果果的差別待遇啊,進門子也小一年了,就沒見婆婆對她這麼近乎過。以前沒比較倒沒什麼,她自己心裏也覺得到底不是親生的,叫娘也是隔著肚皮的,本身也沒當石燕子是親人來對待,不過就是相公的娘親罷了。可石燕子和另一個媳婦親近,她又覺得不是滋味了,兩個都是媳婦對另一個好,又覺得這是差別待遇了,卻沒想想自己也沒有拿真心換人心。
第25章
再說榮大前嶽家,家裏幾個人也坐在一起商議著,研究該不該把黑蛋給榮家送回去。按說新媳婦進門時孩子就該給新母親磕頭,但黑蛋姥娘家不是對榮家心中懷恨麼,剛開始想把持住他們榮家長子嫡孫讓他們糟心。想著榮家家宅不安,榮大一直孤著也算給女兒一個交代,誰知道榮家良心果然壞透了,這才幾年呢就又給孩子找個後娘。新媳婦娶進門了,前妻家卻連個招呼都沒打,也沒說給她家閨女上上墳新媳婦執個妾禮。
一是心裏憋氣,二是想給他們上點眼藥,成親也沒把孩子給他們榮家送回去。想著榮家若是來接,郭家就要跟他們掰扯掰扯,黑蛋以後怎麼辦,榮家那一攤子以後又是誰的。可除了幾個月前來的那個小吏,榮家人不管是誰壓根連個面兒都沒照,果真是粗鄙人家狼性十足,連長子嫡孫都不放在心上。當初也是看走眼了,還以為是勤勞良善人家,早知道就不圖意榮家那老頭子的關系,最後把自家孩子給坑了。
按郭秀才的脾氣,既然榮家混不在意大孫子,那郭家就養到底,讓他們一面都看不到。可郭家兒子媳婦不幹啊,別人家的孩子他們家白養著算怎麼回事啊,本想著能拿一把榮家,可人家壓根不買這個帳,這不是算計別人把自己個兒給搭進去了麼。所以一看榮家一點接人的意思都沒有,郭家兒子媳婦就急了,自家幾個孩崽子還沒吃上幾頓飽飯啊,差啥給別人養活孩子,趕緊哪來的送哪去。
但這麼久黑蛋已經被他們養合心了,孩子又不愛回去,郭家想著也不能這麼白白便宜了榮家,就這麼那麼的囑咐了黑蛋一通。
豆芽嫁進榮家也有些日子了,新媳婦的新鮮勁兒過去了,也要刹下心踏實過日子了。豆芽兒是幹淨慣了的,榮家迎新媳婦倒是翻新了下屋子,可邊邊落落的卻不那麼徹底。又因為現在家裏夥食是兩個媳婦輪流做,榮家原先的一些作派她就有些看不去眼兒,其實不是她事多,講究著也能對付過,可婆婆石燕子發話了,就讓她使勁兒‧意琳‧煽謖‧矗‧鶚∽瘧鸚奶邸
別看石燕子不會做,但東西是一樣不少置辦,該什麼季節買什麼東西全得很,光鹹菜和醃菜就兩大缸六七壇,食材不少就是都讓她做瞎了。可這麼多年精細日子過慣了,做不來糟蹋糧食的事情,只好想辦法在原有基礎上深加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