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心蕊放下筆,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揪在一起的眉毛顯示了她煩躁的心情,她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旁,無奈道:「媽,我才23。」
電話那頭又說了半響,滕心蕊默默聽著,時不時「恩」一聲。
滕母似乎察覺到了滕心蕊的心不在焉,突然冷聲問,「你是不是還對小書……?」
滕心蕊目光一滯,看著寫字樓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面上平靜如水,她搖頭甩開那些煩人的思緒,應道:「沒有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再說從高中畢業到現在我都沒有聯系過她。」
滕母歎息了一聲,又叮囑了滕心蕊一番,特別強調要注意她的胃,這才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的滕心蕊猶如結束了一場硬仗,神色也放松下來,自從高三那個暑假,自己爛醉如泥呢喃著董韻書的名字時被剛巧被提前出差回來的滕母遇到,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先是責罵,冷戰,長達四年的時間終究讓滕母退讓了一步,一畢業就迫不及待地催她找男朋友,工作之餘更是安排了數場相親。
滕心蕊不知道此刻是該哭還是該笑了,曾經父母沒時間照看自己,可自從知道自己喜歡上一個女人,他們的時間似乎一下子就多了。
這幾年來,滕心蕊一直在自欺欺人,她對董韻書是不是只是依賴?可是她發現她已經無法讓別人走進她的心了,既然無法阻止,那就順其自然。
自己家大大說的准沒錯!
回坐到位子上,她看著剛畫完的簡筆畫有些頭疼,果然她一點繪畫天賦都沒有,明明畫的是魚,可這曲線怎麼看都像是包子,繪畫水平到這種程度,她默默覺得無顏見人了!她堂姐家的孩子都比她強。
六點下班的時候,她笑著和同事打了招呼,然後匆匆離開,下午楊思穎發了短信,說是回國了,讓她去接機,她本著就這一個小弟的心理,還是答應了。
在路邊揮手攔了輛出租車,坐上去後向司機報了地址,滕心蕊不由想到高三的暑假,她拉著楊思穎偷偷去火車站送董韻書,她只敢遠遠地偷看,看到董韻書認真聽著父母的叮囑,然後四下看了看周圍,似乎在找人,然後楊思穎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那聲嘹亮的「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她至今記憶猶新!只是再一個回頭就發現董韻書已經上車了。
車上,滕心蕊閉目養神,忍受著胃部傳來的火辣痛感。
滕家。
滕母打完電話,重重歎了口氣,一臉憂愁地詢問自家老公,「你說蕊蕊是不是還對小書那丫頭……」話說一半又說不下去了,畢竟從目前來看完全是她家女兒在單相思,按照她家女兒的性格很可能是單方面的死纏爛打。
滕父撇了眼妻子,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一聽這話,滕母糾結了,「那你女兒搞男的搞女的你也無所謂?」
滕父想了想,認真道:「其實我覺得我們女兒和女人在一起挺養眼的,還能多個女兒關心我們,這絕對是筆劃算的買賣。」
滕母想到每逢她們生日或者什麼節日小書那丫頭都會打電話或者發短信來問候一下,比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親閨女還要對他們上心,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自認我算是新世紀好男人了,但也做不到那丫頭那樣。」滕父繼續說,實際上他實在看不下去女兒那副頹廢樣了,每次回來望著那丫頭的屋子方向就跟丟了魂一樣。
滕母幽幽道:「這麼一想怎麼感覺是蕊蕊糟蹋了別人家的好姑娘呢……」
滕父:「……」
兩人經常出差,國內國外到處跑,思想也不迂腐,對同性戀也有所耳聞,也不排斥,只是自己的女兒是同性戀,這似乎就難以讓人接受了,經過四年,冷靜下來的兩人也漸漸默認這件事。
滕母自我安慰道,小書那丫頭知根知底的,總比不認識的毛小子來的強。
滕父有點看不懂自己的老婆了,這態度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要知道女兒已經多次打電話抱怨過相親了,想到好不容易女兒撒次嬌,他怎麼也不能讓女兒失望啊,於是旁敲側擊道:「老婆啊,女兒年齡還小,你最近是不是安排的相親太多了?」
滕母白了他一眼,捂嘴偷樂,得意道:「你懂什麼?小書快回來找工作了……」
滕父:「……」
機場,滕心蕊忍著胃疼一臉哀怨地等人,嘶,她忘記帶藥了。
「蕊姐~!」遠處,一個身著筆挺西裝的男生揮手大喊,幾年的時間讓楊思穎稚嫩的臉龐看上去成熟了不少,臉部線條更加硬朗了,滕心蕊嘴角扯出絲淡淡的笑意,當年的小白臉終於長成……大白臉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受氣。
楊思穎拖著行李箱小跑過來,看上去精神奕奕,意氣風發,他作揖討饒道:「抱歉抱歉,航班誤點了。」
「走吧。」滕心蕊白了楊思穎一眼,問道:「你家原來沒來接你?」
楊思穎故作猥瑣狀打量了滕心蕊一番,上身是藏藍色的小西裝,內搭白色襯衫,下身黑色的謹慎鉛筆褲,腳踩複古系帶短靴,比起小時候的開朗,現在多了份冷清的氣質,站在那裏氣場十足,頗有當年董韻書的感覺,楊思穎嘖嘖道:「蕊姐啊,我突然感覺你和韻書還真有夫妻相,這氣質相似的七七八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