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越獄。」
沙啞而陌生的嗓音。
76.第76章
燈光如流水傾斜,音樂、紅酒,粉飾著寧靜柔和的假象。
簡瑤坐在沙發裏,手持晶瑩剔透的玻璃酒杯,安靜得仿佛候鳥。而謝晗坐在她對面,唇角含笑正盯著電視機屏幕。
新聞裏正在播報的,當然是她的絕筆信。女主播的嗓音凝重而不失犀利:「……這是一封感人至深的書信,我們邀請到著名犯罪心理學教授麥克先生。他認為這封信件雖然極可能是簡瑤小姐被鮮花食人魔脅迫的情況下寫就,但情感真摯、筆跡連貫,通過多項語法和邏輯分析,這封信的內容基本可信,同時他認為簡瑤小姐很可能已不幸罹難,我們為此感到遺憾和痛心……
然而,麥克先生同時認為,這封公開信說明,簡瑤小姐默認和接受了薄靳言教授雙重人格的存在。她的表態,我想無疑具有相當的說服力和影響力。那麼審判的天平,是否再次傾斜向『薄靳言有罪』這一方?受害者家屬是否會再次激起義憤?我們拭目以待。」
謝晗的笑意明顯加深了,望她一眼:「幹得好。」
簡瑤手指緊捏酒杯,表情黯淡無光。
她以為她會死,在寫了那封信之後。那是謝晗一直想要的,她的絕筆書。
她一直不肯寫,是因為她不想死。可這一次,她明白自己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已經感覺到了,再多的藥物,就會令她神經徹底錯亂,陷入幻想世界,成為一個瘋子。
而當她看到被FBI帶走的薄靳言,那孤直而靜默的側影,她就有了決定。
她願意死,但必須死得其所只要能將謝晗繩之於法。
可是靳言,我用最後殘存的意識,藏在信裏的訊息,藏在那些幾近泣血的胡亂文字裏的秘密,你看到了嗎?
我信你始終是靳言,是Simon,所以你一定會看到。然後你會找到他,找到我。
這幾天,謝晗沒再為她注射藥物,也沒有任何虐待,甚至飲食起居精致而奢華,他還為她上藥、處理傷口,竟令她的身體好轉了一些。
但簡瑤心裏很清楚,他此刻不殺她,只說明他想要在更重要的時刻、以更完美的方式殺了她。
這時,謝晗站了起來,理了理襯衣和領帶,朝她微微一笑:「猜猜看,我去幹什麼?」
簡瑤咬唇不語。他也不在意,自問自答般語氣輕快的說:「今天,我們的小Simon……噢,還有小Allen,會從胡佛大廈正式押送到精神鑒定機構。一旦證明他有雙重人格,那位美女主播怎麼說的……身敗名裂眾矢之的,等待他的,將是在精神病院渡過餘生,或者送入鵜鶘灣監獄,終身監禁。」
簡瑤的心生生一抖,而他已走進黑暗裏,漸行漸遠:「他已經行走到懸崖的邊沿,我怎麼能不去圍觀?」
胡佛大廈外。
冬日的陽光,熾亮,安靜,清冷。
薄靳言身穿黑色大衣,在數名FBI探員包圍下,步出大廈一層。只是這一次,他的雙手被銬住,頭戴頂帽子,擋住了眉眼。
然而這一群人的步伐,完全擋不住樓外記者們的燈光和追尋。
「薄靳言教授,請問你是否承認擁有雙重人格?」
「你現在是Simon還是Allen?」
「你身為犯罪心理專業人員,是否認為自己應該對Allen犯下的罪行負責?」
「簡瑤小姐的信,令你痛心了嗎?」
最後這個問題,令他原本快速的腳步倏的一頓。然而他沒有回頭,隨即就在探員保護下,跨上了一輛黑色防彈裝甲車。
埕亮的車身映著陽光,徐徐遠去。奔跑的記者們先後停下腳步,對著車子一陣猛拍,隨即聳聳肩,低語著三三兩兩散去。
車內。
薄靳言靠坐在一側車壁,身體筆直,沉默無聲。對面是兩名年輕的FBI探員,時不時看向他清倨的面容,都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