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唇無聲地開啟,他的眼睛,望著她,最後留下的,還是溫柔,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一雙眼睛,一瞬間,便能夠虜獲她的整顆心,臻晚晚笑著,想到了兩個人的初遇,恍如昨日。
「阿遲,抱歉」
刀尖狠狠地滑落,卻是落在了程思遲身後的纜繩之上,在程思遲瞪大的眼睛中,在纜繩斷裂的一刻,臻晚晚幾乎是立刻撲到了他的身上,將他的頭部還有除了手腳之外的位置全部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將他撞出了甲板。
一聲槍響,子彈從臉頰擦過,彌漫的火藥味,程思遲明明沒有中槍,這一刻,卻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晚晚!」
殷紅的血跡隨著兩個人落水而彌漫,那一片湛藍色的海水,恍惚成了淡紅色。
黑翼面上是被欺騙的憤怒,他竄到斷裂的纜繩邊,對著海面一陣狂掃。
「你居然敢騙我,該死的女人,你該死!」
黑翼罩在頭上的衫帽終於掉落,露出了他一半秀麗一半被火燒灼的扭曲的容顏,他面上滿是神經質的扭曲,在連著將手中的子彈打空的一刻,幾乎是沒有准備任何泅水工具,便毫不遲疑的,也躍入了海中。
沈文熙循著那若有似無的信號尋到程思遲和臻晚晚的時候,他的心髒幾乎已經跳停,臻晚晚的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她的頭部,正在潺潺留著鮮血,即便是海水不斷在她身上沖刷,也無法將那些傷痕抹消,而程思遲,他幾乎是瘋魔的樣子:「救救晚晚。快救救晚晚!」
程思遲身上沒有傷痕,卻是嚴重脫力缺水,他抱著臻晚晚的胳膊,已經僵硬,他們在水中載浮載沉了不知道多久,他的眼中,只看得到臻晚晚,即便,他的狀態好像下一刻就要暈過去,卻是生生在自己身上開了好幾個洞,不願閉上眼,不願意休息,不願意離開臻晚晚一步。
他的整個靈魂,都仿佛跟在了臻晚晚的身上。
幸虧,沈文熙考慮的很周全,想到茫茫大海,萬一綁匪傷到了人,一時間無法及時去醫院怎麼辦,不止准備了兩個醫術高明的醫生,也准備了一些急救設備。
他甚至,因為上一次沈夫人的意外,提前從好幾個醫院裏調來了rh陰性血,只是以防萬一,卻到底救了人命,沈文熙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麼感激自己有備無患,謀定而後動的性子。
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沈文熙站在倉房門口,看著程思遲癡癡呆呆只看著臻晚晚的樣子,閉了閉眼,晚晚,求你,千萬不要有事。
距離那一天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五年的時間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對程思遲來說,恍如昨日,沈文熙找到了黑翼待過的那艘遊輪,在上面,只找到了兩具屍體和一個自稱醫生的家夥。
那兩具屍體,一具是臻致笙,而她的身旁,是傅承征,傅承征是自殺的,程思遲見到傅承征也僅僅只有那麼幾面,因為傅承征幫著臻致笙綁架臻晚晚,他恨傅承征入骨,卻總沒有想到,他會那樣痛快地選擇陪著臻致笙一起死。
那個醫生,即便他自稱是無辜的,程思遲沒有忘記黑翼說的倉房裏准備的醫生是做什麼的,和警察談過,警方將那個醫生暫時拘留,後來查到他的身份,是一個專門替一些私人或者是販賣器官的集團動手術的人,手上罪行累累,被判了槍決,而黑翼,至今沒有人看到過他的蹤跡。
有人說他洗手不幹了,也有人說他死了,程思遲從來沒有放棄過動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追尋那個殺手,可惜,一直沒有黑翼的絲毫蹤跡,有時候,程思遲也想著,那個殺手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可是,臻晚晚一日不醒過來,那個殺手的屍體一日看不到,程思遲便不甘心,黑翼沒有找到,只是,最初雇傭黑翼的程楚雲卻是被查了出來,程思遲本來便對程楚雲厭惡,這一下子,直接將本來只是將程楚雲趕出程氏的計劃變成了讓程楚雲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程思遲也確實做到了,程楚雲身邊最貼身的人就是孟拾,孟拾是程楚雲父親收養的孤兒,和程楚雲一起長大,能力也是極強的,按說最是應該忠心,他也確實忠心,最初程楚雲對他便是非打即罵,即便到了後來各自長大,也是對孟拾宛若對待家奴一般,孟拾從來沒有想過背叛程楚雲,可惜,程楚雲不相信忠心,他相信到手的把柄,他找到了孟拾一直在尋找的失散的妹妹,將孟拾的妹妹囚禁,甚至,強暴。
他覺得,自己在孟拾的脖子上又加了一條保險,殊不知,那是在自己的脖頸處,上了一道催命的繩索。
程楚雲被控告買凶殺人,挪用公款,貪汙受賄,林林總總的罪名,孟拾手上的證據一抓一大把,程氏集團那段時間名譽受損,股票狂跌,是程思遲帶著兩個前景極好的項目回到程氏,挽救了程氏的危機,程思遲重新入主程氏,不是副總,而是總裁。
所有的人,都有了一個結果,有的好,有的壞,只有臻晚晚,她的時間,停留在了五年前。
陽光自玻璃穹頂處泄入,點點滴滴的金色灑在床上閉闔著雙眸的女子的臉上身上,調皮地跳躍著,那樣蒼白的膚色,仿佛也跟著多了些活力。
程思遲呆呆站在門口,望著那個宛若沉睡,卻始終不曾醒來的女人,眼角還是忍不住發酸,嘴角,卻是溫柔的笑:「晚晚,我回來了。」
仿佛,這真的只是平常家居的一日,宛如,她隨時都會慵懶地張開眼睛,然後,微微瞪視他一眼,指責他打擾了她的好眠。
確實是一場好眠,五年的好眠。
臻晚晚頭部側面中槍,黑翼的槍法很准,手法也狠,即便那時候是倉促一槍,那一顆子彈,是從臻晚晚的腦後直接穿過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死,或者連當時那些搶救她的人,都以為自己在做無用功。
臻晚晚沒死。
那顆子彈雖然射的位置很險,卻是子彈撞進堅硬的頭蓋骨後裂成三片,子彈碎片接著彈出頭骨,從臻晚晚的後腦勺穿出,所有的醫生都說這是一個奇跡。
程思遲熟練地幫著臻晚晚擦拭著臉頰身子,尤其是摸到她腦後那處傷口的時候,心髒跟著緊了一下:「怎麼這麼貪睡,還是不願意清醒呢?」
「明明說好的只愛我一個人,說好的不舍得把我讓給任何人,晚晚,你可真是我見過最狠心的女人。」
臻晚晚沒死,卻因為頭部中彈再加上那時候程思遲帶著她在水裏躲避黑翼造成了呼吸困難,腦部缺氧,即便臻晚晚那個時候搶救回來了,所有醫生卻也都斷言,臻晚晚很可能一輩子不會再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