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汪又回到醫院,殯儀館的人和江海濤的手下開始忙著處理後事,老汪抽空走到我面前,眼神複雜的看著我說,「江總讓你先回家,他晚點會過去。」
我點了下頭,獨自出了醫院打車回家。
一進家門,我繃著的那口氣立馬就泄了,我連衣服都沒換就直接栽到了床上,閉上眼睛就能聽見自己的耳鳴聲。
我慢慢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角就開始淌眼淚。
眼前虛幻出剛剛離世的江老爺子那張蒼老的臉,我沖著他笑,喃喃說著:「你是問我,邵芳是我什麼人吧,什麼人……呵,她是我媽媽啊。」
這世上死不瞑目的人應該不少,江老爺子算一號,我媽也是其中之一。
第43章 你在地獄永生永世 也得不到原諒的
我最後一次見我媽,也是在病房裏。
那時的我去見她,並非要探病或是陪她最後一程,我是為了替比她先走一步的老爸,去問一句話的。
我媽那時候全身幾乎都被厚厚的紗布裹著,她重度燒傷,一直不停的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我聽到醫生說我媽沒多少時間了,她全身超過百分之八十五燒傷,感染已經讓她再也好不起來了。
我媽那種狀況本來是不允許家屬探望的,可我媽已經不行了,加上我演技極佳的苦苦哀求痛哭,最後我還是見了她。
那時候我有多大……十三歲,剛過完生日沒多久。
我記著,自己趴在我媽裹著紗布透著斑駁血跡的臉旁邊,聲音很穩很冷的問她,「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爸是他殺的嗎?」
可是我媽不說話,她還是氣若遊絲的哼著,眼神朝我使勁看,手就跟剛才的江海濤老爸一樣,試圖抬起來,可她也同樣沒力氣把手舉起來伸向我。
到最後,我只好逼著自己去說出那個名字。
我對我媽說,你只要回答我是不是我說的這個人就行,是的話你就眨眼睛,不是的話你就把眼睛閉上別睜開。
當我心裏滴血說出那個名字後,我媽不哼了,她看著我一個勁流眼淚,最後連著眨了那麼多遍眼睛,一邊眨眼一邊還是想抬起手摸摸我。
我主動去握了她的手,很用力的一握,以至於我媽有些淒慘的叫了起來,在護士趕過來之前,我跟她說了今生最後一句話。
「邵芳,你不配做我媽,你下地獄永生永世,也得不到我爸原諒的。」
我的眼前並沒出現我媽的幻像。
這些年裏,我似乎已經再也記不起她那張魅惑漂亮的臉,就連她最後那副慘狀我也沒什麼印象了。
我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翻身在床上換了個姿勢繼續躺著,視線正好能看見我回家沒顧得拉上窗簾的窗口,窗外黑幽幽的,和我的心裏一樣黑暗,看不到一絲光亮。
過去十七年了,老爸去世十七年了。
我從他下葬後就再也沒去給他掃過墓,每年他的忌日我都是找個僻靜的地方給他燒紙跟他說說話,我不敢也不能去他的墓前。
因為我發過誓,我再去見老爸的時候,一定要帶上害死他那個人死得很慘的消息,我要親口告訴老爸,法律無法懲治的罪人,我已經用我的方式把他了結了。
我相信這一天已經離我和老爸不遠了。
想到這兒,我逼著自己從床上爬起來收拾心情,等待江海濤不知何時到來的那一刻。
這一夜,他一定很忙,恐怕連睡覺的功夫都沒有,也許說來我這裏只是說說而已。我靠在窗戶口朝外面的夜色看著,江植那張臉忽的在腦海裏跳出來,沖著我乖張又孩子氣的一笑。
我這是第幾次莫名其妙想起江植了,我眨眨眼睛,覺得自己因為疲憊已經失去了控制情緒的基本能力,我應該不管一切先睡個覺補充精神了。
我洗了把臉,躺下。
可是躺了半天我一直想事情也沒睡著。我在想,到目前為止,我還不能確定江海濤老爸在跟我說那些話之前,有沒有跟他兒子先說了什麼,所以我再去面對江海濤時,一定不能有任何大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