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也沒看Mia漲得通紅的臉,轉頭繞過她的位子,走向打印機。
她穿白色襯衣,紅色的高腰包臀裙,精致的妝容,踩著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立在打印機旁,一邊操作一邊接機器吐出來的紙張。一張無論是下午三點還是淩晨兩點都同樣魅惑的面孔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和表情,她出現在別人面前時永遠是精致的、專業的,就是這種不近人情的特點,賦予抱玉冷酷而理性的氣質。而這樣的她,在談case時,稍微表現出一點點的溫和或者讓步的時候,對方都會覺得她做出了非常大的妥協,當然二話不說就簽了合同。
每當許盡歡看見了這樣的她,想到早上要提前一個小時起床挑衣服化妝,就什麼力氣也沒有了,「算了算了,棒針毛衣蘿卜褲也不錯。」她這樣安慰自己。
但周抱玉懶得搭理她,尤其這幾天在看到裴斯宇莫名其妙住進她們兩室一廳的二手房裏時,她就更加懶得搭理。
這些日子裏裴斯宇每天穿著真絲睡衣跟民國時期家裏有好幾個碼頭的大少爺一樣遊蕩在她們家中,陰森森地擺弄著各種高檔玩意兒,唱片機,新的高爾夫球杆,紅酒,雪茄,D&G的靴子,以及OQO那種跟《Clouds》雜志差不多大卻功能齊全的個人電腦,小巧可愛的機型在不斷地提醒抱玉那些回不去的千金公主的輝煌歲月。
曾經那些被她握在手心裏的東西,比如金錢,到最後卻反過來握住了她,囫圇地吞下了她的青春年少,吞下了她的糖衣外殼,那些二十歲時熠熠閃光的糖衣,只留下最後灰陋的核。
錯的錯了,壞的壞了,失蹤了,分離了,一無所有了。好在三年過去,她都習慣了。
就像許盡歡很佩服地看著她,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埋頭於柴米油鹽奔赴與各大招聘市場的平凡姑娘,她對她說,「抱玉,你真偉大。」
「可是我覺得,習慣一件殘酷的事,那絲毫不悲壯偉大,只是習慣了而已。」抱玉這樣說。
她笑眯眯地將屏幕擺到他眼前,說:「裴少爺,你要是不借我玩兩天這個勞什子的OQO,我就按百度上的這個號碼打過去。」
第六章 大惡魔先生(2)
許盡歡像個小丫鬟一樣跑來跑去伺候沙發上那兩位「爺」,除了跟在裴斯宇屁股後面幫他收拾淩亂的沙發毛毯和隨地亂丟的果皮紙屑,還要忍受來自抱玉的深厚濃重的白眼和斥責。
「你的出生才是避孕套廠家對全世界最大的道歉。」抱玉看著許盡歡,仍然沒有忘記自己的毒舌。
自從裴斯宇住進來,許盡歡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般,她開始站在衣櫃前半個小時一動不動,全部過程都在思考到底應該如何搭配,並且一手拿著一個衣架撐著衣服,在鏡子前挪來挪去,「我換這件衣服怎麼樣啊你看?」她比量著問抱玉。
「別換了,你身上這件就挺好的,反正也沒人看你。」抱玉從身後為她拉上脊背的拉鏈。
但其實裴斯宇開著跑車帶著許盡歡從那棟被砸的支離破碎的房子裏逃出來之後,並沒有後來的這麼悠然。他們兩個風風火火跑進門,一進來就看見了醉醺醺的抱玉,以及她身上披著的那件男士外套。
就是那一瞬間,裴斯宇看見沙發上斜躺的抱玉,黑色長發淩亂地打在臉上,朱紅的嘴唇似乎還在喃喃自語,那一刻,他恍若又看見了顧嘉妮,好像她並沒有遠走他鄉,而是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樣子出現在自己身邊。
他說:「打今兒起,周抱玉就是我女神了。」
許盡歡還捂著腦門上包紮好的繃帶傷口愣在原地,裴斯宇特別不拿自己當外人的坐在沙發上,越過抱玉看向門邊站著的許盡歡,歪著嘴巴,不滿意極了,「還愣著幹嘛呀,快進來啊,別客氣。」
許盡歡機械地走進去,他湊近她,原形畢露,「喂,我說,我剛才把你從火海裏帶出來,又帶你去了醫院包紮,你是不是得謝謝我啊?」
許盡歡心裏想著「謝你個頭啊謝」,沒想到對方已經把手伸到了她面前,「禮物呢?」
「我……我又不知道你今天生日……」她將鞋子脫掉踹倒在地板上,盤著腿窩在沙發。
「就知道你這人對我不是真愛。」裴斯宇笑起來,轉身看向沙發上躺著的酒鬼,搖搖頭,「她在這兒睡下去會著涼的。」
許盡歡橫了他一眼,「關你什麼事兒啊,沒看見人家身上披著的外套啊?」
「看見了啊。」
「知道自己沒希望了吧?」
「沒希望好。」裴斯宇弓著身子,將抱玉打橫抱起,「沒希望我就能好好當她是我女神,她臥室是哪間?」
許盡歡不情願指了指,然後跟過去問,「她是你女神那我算誰啊?」
「你也是我的人啊。」他特別熟練地扯了旁邊的毛毯為抱玉蓋上,看得出是個妞神。
「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