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一座城關了所有燈

崔查德 作品 第 62 頁 / 共 1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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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位置正確,她終於對那工人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拿起對講機。讓負責布置背景的工人收隊。

狄斐‧笫欽獯未笮愕男愕跡‧в褡‧誄」噝菹ⅲ‧蘸攘絲謁‧閭‧剿‧宰‧台上的模特們大吼。「我們是春季系列,是春季!不是大冬天寒冷僵硬又拖泥帶水的風格!我要的是春暖花開充滿希望的表情和眼神,懂嗎?不是你們一個個如喪考妣的樣子!」

……

「還有你,對,說的就是你,你站在最前面,應該帶頭呈獻給觀眾最佳狀態,眼睛不要老是眨個不停,睫毛不舒服的話就去給我剃幹淨了貼個假的過來!」

……

「我說你們模特一個個兒智商怎麼跟春城冬天的溫度一樣?還有你那胸,抹點兒蘆薈膠就徹底平了!不知道揚長避短嗎!對,我相信你沒整過容。有個成語叫巨顏童乳聽過嗎?」

……

抱玉撫了撫額,指揮著那群賣苦力的人員將那幾大箱子衣服搬到後台去,然後接起一位做文案的同事的電話,對方似乎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做那個應急方案和大秀的B計劃,抱玉對著手機不耐煩的說:「突發事件對於一場秀而言,總是少不了的,就連米蘭達可兒也曾因為遲到錯過LV的大秀,當明星遲到,音箱和燈光臨時出現問題,或者模特因為昨夜失戀而眼睛腫得如桃子一般的時候,正是考驗我們公關能力的時刻。」

她喝了口水,對面有工作人員抱來設計師修改好送來的衣服,抱玉一邊比出個手勢示意他將衣服交給她,一邊將手機夾到肩膀和耳朵之間,繼續說,「所以請你不要再問了,應急方案必須要有,一定要有,絕對要有。」

說完掛斷了電話,抱著衣服到後台去,將它穿到一個模特身上,然後拿出尺子比量大小是否合適,她樣子極為認真,落在別人眼裏,倒覺得她像是真的學設計出身一般。

因為是彩排,台下除了工作人員以外,就只是些許前來挖新聞的記者媒體,會場人不多,傅雲起作為這次大秀的操辦者,安靜地坐在台下的角落,和其他記者模特們交談著,不時擺出完美的姿勢被記者捕捉,閃光燈照亮他的面容,正裝領帶系的一絲不苟,灰色的水晶袖口折射出奢侈的光芒。

「選擇邀請一些人,而不是另一些人,總是令人很難辦。」傅雲起回答記者的提問,對著鏡頭說道,「從可以直接為你帶來資金的投資人、買手,到握有圈中話語權的時尚媒體人,哪一部分都是不可忽略的。但無論在哪裏辦秀,座位都是有限的,從第一排的明星、一線媒體主編等等,到站在最外側的『混入者』和『助理』們,受到重視的程度必須一目了然。」

他的眉毛在頭頂的燈光下折射出狹長的陰影,把雙眼完全掩藏在了黑暗裏。

記者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為了要到具體的賓客名單,掌握實時的新聞,她追問過去,「那麼想必傅先生的心裏已經有了合適的座次安排,方便跟我們透露嗎?」

傅雲起輕松地用著優雅而又得體的措辭,配上接近虛假的笑容,答道:「當品牌已經決定好要邀請哪些人,我想不只是我,每一個合格的公關腦中都會有一個立體的三維座位表,這些重要的客人雖然都會被放在第一排,但是最好的那幾個角度留給誰,卻展現出品牌的某些小心思。」

說到這裏,他習慣性傾向椅背,雙手交叉,頗為幽默地說道:「恐怕沒有人想從一個一線明星或者雜志主編的微博Po圖中,只看到T台的邊角吧。」

話音剛落,秀場燈光漸滅,幾秒後便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留T台上的燈光閃耀著,像電影開場前的處理。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待著,彩排就要開始了。

伯希頓這場名為「洛麗塔」的春裝大秀,T台被布置為一場夜。星光散碎,月色潔白。間或有一兩聲水滴,滴噠,像午夜夢回時的寂靜。

抱玉坐在台下看彩排,走開場的模特年紀尚輕,但名氣正當紅,地位也如日中天,像當年的顧嘉妮,紅色發dash;像動作片裏的替身。

「哦?」抱玉將卷尺從模特的大腿周圍抽出來,轉而站起身量她的腰,問道,「主秀有什麼來頭嗎?」

模特點頭,「顧嘉妮知道嗎?主秀是她的學生。」

抱玉心想,她當然知道。

從上次Lily說了關於她的事情之後,她就真的回去翻了很久以前的時尚雜志,封面上是一位端坐後座的女王,驕傲揚起下頜,睥睨眾生但孤寂徹骨。那是一張清冷猶如皎月的臉。淩亂的短發,硬氣的五官。沒有表情。薄薄的唇抿著好像她。

十三歲入行,十七歲時已在拍封面,攝影對她喊女王!我要女王!女孩猛地抬頭,雙目精光陡現,也不見她做出什麼表情,但那一刻仿佛真的女王附體。同齡人還在煩惱青春痘和校規時,她們已在鏡頭前扮起各種角色:嫵媚的,失意的,微醺的,狠毒的,也因此對人情世故都格外敏感。

抱玉對著那本雜志的封面笑道,「原來你就是顧嘉妮,久仰大名。」

接著拉回思緒,舞台上的秀已經走到一半。

旁邊的人不置可否,忽然問她:「為什麼要關掉全世界的燈火,只是因為太吵太亮?這個理由未免牽強了些。」

「因為那樣就看不見影子。」抱玉回答,緩緩吐出一口氣,「誰願意甘心成為另外一個人的替身呢?」

話剛說完便有些覺察到什麼,她小聲對那個人驚呼:「傅雲起嗎?」

這時一束光線掃過台下,就在那一刹那,抱玉望見一張幹淨得幾乎出塵的臉。也就在那一刹那,抱玉覺得自己好像瞬間遠離這光怪陸離的秀場,好像身處竹海深處,上有碧空,下有清潭,清風拂面,雲舒雲卷。

緊接著一個聲音沉靜地說:「沒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