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是朋友,直到中學時被分到同一個班,才漸漸發展成閨蜜的關系。但似乎其他閨蜜之間會有的那些小特征她們都不存在,比如幫忙挑衣服,打扮,為自己的穿衣搭配提意見,這些永遠不會存在於周抱玉的接收範圍之內。她對她說過的關於穿衣的最多一句話。就是「反正也沒人看你」。
她們兩家在春城住了很多年。年幼時每到冬天,許盡歡就會跑到抱玉家門外叫著「小玉小玉」,像是在喊《聊齋志異》裏的小狐狸。聽到這個聲音,抱玉就會穿著大紅色小棉襖,紮著小辮笑嘻嘻的溜出來,她們互相牽著彼此的手往外面跑。那時候春城到處都是拉幫結派的小男孩小女孩,她們倆就是一派,踏著雪到不遠處的曠野上玩。
但抱玉作為她的閨蜜,犯了一忌,她不該這麼對待她,像對待自己從小玩到大的毛絨玩具。
剛一出門,許盡歡就覺察到抱玉拽著自己的手猛地一松。
裴斯宇那輛跑車停在她們居民樓的院子裏時,甚是紮眼,像是鶴立雞群。他從車上走下來,許是很少穿這樣正式的西裝,他走過來時顯得煞有介事,但即便如此,許盡歡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揚,她安靜的凝視著他揚起的睫毛,心底突然綻出一道絢麗的花火。
「是你讓他來的?」抱玉側頭問許盡歡,盡歡頭搖的像是撥浪鼓。
裴斯宇走近,抱玉瞄了他一眼,「怎麼,公寓又被砸了,所以要搬回來?」
對方其實有些怕她,那感覺更多的像是弟弟對姐姐的懼怕。但他還是掩飾性的聳聳肩,「你忘了,你們公司大秀的請帖,還是你給我的。」
抱玉不說話了,眼看著他過去拉起許盡歡的胳膊,「穿成這樣是要去馬戲團?愣著幹嘛呀,走吧,哥哥帶你去兜一圈打扮打扮。」
「到底是有多醜……」許盡歡忍不住說。
沒想到裴斯宇笑了笑,「問君能有幾多醜,恰似驢臉又似斑點狗。」
正打鬧著,抱玉眼睛卻看向別處,似乎想很快離開現在這個場景,裴斯宇沖她揚了揚下巴:「上車吧,一起過去。」
但他實在太不了解周抱玉了,她永遠不可能讓自己像個撿來的流浪貓一樣隨便被別人收留,同情地說一句「要不我帶你一路」之類的話,這讓她看起來太像個附屬品。果然她擺擺手,迅速攔下一輛出租車,「沒你們那麼磨嘰,我先撤了。」旺盛的自尊心甚至讓她都不願意說一句「回頭見」。
空氣裏有些奇妙的因子在呼吸中徘徊,那種感覺特別微妙,說不上是冷場,也不是尷尬,只是安靜的沉默。
車裏,許盡歡終於按捺不住性子,「為什麼來找我?連你女神都不顧了。」
「你是我的責編嘛,這次大秀我去參加,理所當然應該帶你,再說了,上次簽售會你在那些記者面前說的話全忘了?」他用餘光瞟了副駕駛上的許盡歡一眼。
她果然猛地一個激靈,「我……不會出名了吧?」接著察覺到方向感不對,「哎這不是去錦頤軒的路啊,你要帶我去哪兒啊?」
春城的商業街,裴斯宇將她從車裏拽出來,在導購小姐一臉討好的笑容之下,強行逼著她換了好幾件禮服裙。
最後,他拿著那件黑色香雲紗及膝裙在導購面前晃了晃,「就這件了。」沒等許盡歡反應過來,已經轉身去了鞋櫃。
許盡歡將那雙並不是很合腳的高跟鞋套在腳上,她不是經常穿這種鞋子的人,剛一上腳難免有些顫顫巍巍重心不穩,裴斯宇搖搖頭,吐出一句,「糙漢子。」
最後,一身黑色的裙子,配上那雙跟上繡著芙蓉花的同色系高跟鞋,她站在裴斯宇面前,有些羞澀地捂住胸前的春光乍泄。裴斯宇揮揮手,「別捂了,你渾身上下也就這點兒部分能看了。」
一條裙子一雙鞋,又去了理發店做了頭發,她有些受寵若驚,這麼多年周抱玉對她都沒有過這待遇,許盡歡忍不住覺得,眼前這個男的如果做不成她男朋友,那麼男閨蜜也是好的。
「可是,你把我打扮成這樣是要做什麼,不要再跟我說因為我是你的責編不能太丟臉這樣的話,我知道肯定沒這麼簡單。」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問他。
「你就先這麼穿著吧,過會兒到了秀場再跟你說。」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掏出鑰匙,往停在商場外的跑車走去。
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許盡歡看著和平日裏完全判若雲泥的自己,還沒開口問為什麼要這樣,裴斯宇就已經先她一步開口,「今晚的大秀,貴賓席裏,我家老爺子也在。」
怔忪兩秒,許盡歡使出全身力氣大喊:「停車,你給老娘停車!」
「我就帶你見一下他,又不是來真的!」即便是面對別人,他也仍舊喊不出「爸」那個字。
「停車!」
「我新買的遊戲都借你玩,你難道不懷念我們一起打怪的美好時光嗎?」
「你先停車!」
「以後專欄我肯定按時交!」
「不管用,停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