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你成不了作家。」
許盡歡這才回頭,看見身後站著的是程子放。
剛才來送紙,都沒仔細看他一眼,此時他站在她身後,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挽著袖子,一手端著咖啡杯。
她有些好奇,問他:「為什麼?」
他隨手指了指雜志上那些專欄作家寫的文章,問:「你覺得這些怎麼樣?」
許盡歡蹙眉。脫口而出:「他們的文字都顯得太過用力了些,過猶不及。這個故事,作者想體現文字本身的硬朗程度就不該選擇刊在《Clouds》。我們的雜志風格本身已經夠硬,兩強相爭必有一傷。應該找一家青澀單純的雜志社,配上這位作者的強硬筆鋒,冰與火,強烈沖擊。」
他不語。喝一口咖啡,緩緩道:「我看過你的一些劇本和長篇。」
許盡歡說:「哦。」還是蹲著。手指戳著衣服上的紐扣。
「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嗎?」
許盡歡抬頭:「我知道。」
他挑眉:「是什麼?」
「沒有感情。」許盡歡終於站起身,整理裙子上的褶皺,「所以來做《Clouds》的文字編輯,想多看看別人寫的東西。」
「不對。」程子放搖頭。
她不禁想要知道答案,正色:「那是什麼?」
「是沒有野心。」
沒有想要的人,沒有想要的東西。她足夠努力足夠聰明,惟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所以周抱玉好,好在她的張狂與欲望。這使她鮮活、明豔,可以是一個得志的新歡,又可以瞬間因為傅雲起的一嗔一怒而面露哀傷。
「那麼你呢?」許盡歡大膽問,「你的野心是什麼?」
他淡定道:「我想讓每一位作者的才華都能在這裏得到發揮。」
一副普度眾生悲天憫人的樣子。
「嘁」她嗤之以鼻。
「怎麼,你不信?」他眉頭微蹙。
「作者是最低微的職業,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寫手的著作權和稿費得不到保障嗎?」她認真起來,「物價飛漲稿費不漲,有的時候一個字的價值連一分錢都不到,還談什麼才華得到發揮。」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面對程子放,她都能心無旁騖地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甚至在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她都沒有考慮過自己面對的人是頂頭上司,她只當他不過是芸芸眾生之中的一個,那些話也就脫口而出。
「那麼……」程子放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就從你開始怎麼樣?」
「啥?」她跳起來。
他不懷好意一般笑起來,傾身向她,她突然屏息,接連後退,下腰到極限的瞬間,幾乎本能地拉住程子放的領帶,只一秒,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程子放的表情也從最初的洋洋灑灑變為驚慌,他在倒地的瞬間,急忙用雙手撐著地板,而身下的許盡歡,還在緊緊抓著她的領帶。
「程西斯你,瘋了吧?」許盡歡瞪眼瞧著程子放。
他面無表情,嘴唇緊抿,一本正經的面孔倒添了幾分與往日不同的羞赧可愛,這是許盡歡沒有料到的。
接下來,好戲果然開場。
助理帶著郵政專遞的快遞員,沒有敲門就走了進來,「主編,這兒有一份需要您親自簽收的快遞……」
話沒說完,助理與快遞員同時抬頭看,只見主編大人作俯臥撐狀,而作為文字編輯的許盡歡,被主編壓在身下,眼神慌亂失措,助理嚇得眼珠子差點滾落到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