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叫著,不知道還無事,一旦知道那便是等待死亡。
以前有個墮落天堂的小姐,一次出台後,身上便長出一些仔仔,她不敢去大型醫院,就去了小醫院檢查,結果醫院告知她得了艾滋,她誠惶誠恐回來,躲著眾多姐妹,最後實在受不住心裏的壓力,去了艾滋病醫療中心,卻被告知她沒有得艾滋,只是因為過敏,她身上的仔仔好了,她又去大型醫院檢查。幾個月後,醫院查出她真的患了艾滋,病告訴她是不久前染上的,那時她才想起她在艾滋病醫療中心曾傷了手,想必就是那時感染上的。
前後不過一個月,她就死了。
因為這個事情鮮少有小姐去醫院看病,一般她們都會將自己的病情告訴藥房裏的人買些藥自己吃,因為這個事情,墮落天堂為了讓小姐們全心全意為公司掙錢,還請來醫生講解醫理,許多小姐也會自己輸液,我來的時候,歡姐也請人來教導,我學了一點點。
我拿起透著冰涼溫度的針,看著樓正齊由紅轉白的臉,再也不能等待,我從被子裏拿出樓正齊的手,他的手心一片冰涼,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讓青筋露出,從未給人紮過針,我手顫抖得厲害,不敢落下,只有先讓手指壓住一條經脈,然後才心一橫,將針紮了進去。
幸虧我剛才已經將鹽水懸掛好,從針頭擠出一些,才不至於讓空氣進入樓正齊的血管裏。
然而,我卻不知,因為我的不了解,害得他,當然這是後話。
我守在樓正齊的身邊,直到一小袋加了消炎藥的鹽水輸完,他臉上不再蒼白,我才取下。
樓正齊的眉頭不再緊蹙,我伸手摸了他的額頭一下,不燙也不冷,才放松下來。
一旦松懈,我累得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床、上已經沒有樓正齊的身影,床、上一片冰冷,已經起床很久,我在房間裏找了一遍都沒有發現他,我給他打電話也關機。
我又到酒店裏的停車場,那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還在車庫裏,依舊停在昨天那個位置,一點也沒有移動。
我又回到酒店,問起前台和我一起來的男子有沒有看見他離開,前台立刻就回答,她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不知道。
我想不出樓正齊怎麼了,就像憑空消失了似的。
那一瞬,我就像被全世界遺忘了,心裏有點涼,渾身有點冷,一定是酒店的空調開得有些低,我才覺得那麼冷。
我雙手環住手臂,摩擦了幾下,可還是很冷,心就像破了一個口子,風一吹,冷,透側心扉的冷。
我慢慢走回房間,關上門那一刻,靠在門上,任由門上的冰涼傳到心裏,將那顆千穿百孔的心冰凍。
我又一次被人遺忘,正如三年前,我離開這裏,父親將我送進車站,塞給我兩百元錢,一個背包,裏面裝了幾件衣服,十七歲的我坐在汽車裏,車緩緩開動,透過帶著灰塵的車窗看著父親決絕的背影,單薄的我縮在座位上,眼睛充滿渴求的希望父親能回來,將我留下。
我坐在最後一排,頭轉向車後,一直看著,直到車離開縣城,上了高速,窗外的景物不斷後移,兩邊的景色成了陌生,我才不舍得的轉過頭,那一刻,我的眼睛有些滾燙,淚水就那麼流了出來,滴在手背上四濺,留下一朵充滿菱角的悲傷花朵。
我頭靠在窗戶上,想要將冰涼的心焐熱一點點,玻璃本就是冷的,沒有溫度的,它又怎麼能焐熱我。
懷中是父親給我的包,上面還帶著家裏特有的味道。熟悉的家的味道,我手指收緊,將包摟在懷中,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聲音壓抑著從緊、咬著唇、瓣的縫裏飄出,我害怕被人聽見,唯有將唇、瓣死死咬住,鹹濕的液體流進,合著唾沫咽進肚子裏。
身邊的一個中年女人見我哭得厲害,遞給我一包紙,年少無知的我,接過那包紙巾抽、出一張,擦去淚水,我又哭了一會,才停下,中年女人安慰我,問了不少的話,我老實的回答,從熟悉的地方離開,到了陌生的渝城,偶遇的中年女子成了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對象,她卻將我帶進了傳銷。
很久都沒有想到以前了,我恍惚的目光一怔,心有點空,手顫抖著從包裏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支,走到窗前,坐在大理石台階上,點燃,慢慢的抽了起來。
尼古丁的味道蔓延,我閉上眼睛,將煙霧悶在嘴裏,忍不住的時候才吐出,引來一陣咳嗽,血液加速,身上總算是熱了幾分。
我將一支煙抽完,煙蒂丟進煙灰缸,拍拍腿,從窗台上站起,走出房間。
我退了房,拿著車鑰匙走進停車場,將樓正齊的車開出,慢慢回到渝城。
我將車停在我們小區的車庫裏,將車鑰匙拿回家,打開抽屜,又一次看見樓正齊給我的那張黑卡,兩千萬。
這把車鑰匙與兩千萬,就像是樓正齊故意留給我的。
婊、子就是婊、子!
樓正齊的話又一次在我的耳邊響起,保時捷卡宴車鑰匙與銀行卡就像在嘲笑我似的,我的心裏一堵,特別難受,就像被一團大石頭壓在心口上一般,呼吸不過來。
我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後,拿起車鑰匙與銀行卡走出家,我開車來到樓正齊的別墅外,黃昏時的金色光暈照射在別墅頂端,琉璃瓦閃閃發光,像極了電視上放映的歐洲皇室宮殿。
那一刻,又讓我無比清楚的記得自己的身份,我只是一個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