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醫院真是安靜啊,靜溢的讓人都能聽見那些病房裏正在運作的機器聲,一聲聲的劃過承歡的心頭。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巧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亮著車尾燈呼嘯而過,銀色的四個圈圈清晰耀目可見。
親眼看著那笑臉般的車尾燈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承歡喉嚨一緊,眼睛一酸,腦子裏很自然的浮出一副畫面來。
清秀的男生騎著自行車,後車座上秀氣的女孩子一只手環著男生的腰一只手指著對面馬路上堵成一條龍的汽車聲音清脆甜美:「航遠,我發現其實自行車也挺好的,既能兜風又能看遍外面的風景,最重要的還不堵車又環保多好。」
麥航遠皺了皺鼻子,腳下踩的如同輕燕:「剛剛是誰被顛了個屁股墩就吵著嚷著不要再坐自行車了?」
承歡報複性的揪了揪麥航遠的襯衣:「那怎麼能一樣?剛剛是你故意顛我的。」
陽光很好,燦爛的就像麥航遠臉上的笑容一樣:「承歡,等畢業了我們就買車,這樣以後出門就方便了。」
承歡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車是消耗品,幹嗎要增加自己的負擔,出門要方便我們可以打車啊。」
麥航遠單腳刹停了自行車,轉身伸手揉了揉言承歡的腦袋:「本來就瘦,在這麼顛下去,顛久了把肉都給顛沒了怎麼辦?承歡,你從小過的那麼優越,我可不想你跟著我就降低了生活水准,話說回來了,就算我願意,言教授也不會願意的。」
麥航遠說的認真,承歡也聽的認真,頭點的像個撥浪鼓一樣:「聽你的,所有都聽你的。」
他重又騎上自行車:「你喜歡什麼車?我也好有奮鬥目標。」
她側臉貼在他的後背上嘟囔:「唔……奧迪吧……書上不是說了,開奧迪的都是成功男人,我們家航遠以後也一定會是個成功的名醫。」
麥航遠扯了扯唇:「小丫頭目標定的不低啊,開口就要奧迪,現在我可是倍感亞曆山大啊。」
承歡噗嗤一笑:「我就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現在看來當年那個不經意間的小玩笑,麥航遠還就真的當真了,她不知道他這樣的行為是在緬懷他們的愛情,還是在嘲笑他們的愛情,亦或許他是想告訴她:看吧,言承歡,當年你想要的一切現在我都做到了,你難道不會為當年的行為感覺到後悔嗎?
041 他知不知道也無關緊要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言承歡迷上了走路,就一個人慢吞吞的壓人行道,熱鬧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至少不是那麼的孤單,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能聽見自己清淺的呼吸,綿長的呼吸仿佛成為了自己最好的安慰。
冬季的天亮的很晚,淩晨四點的寒風凜冽,吹在臉上承歡卻只覺得無比愜意,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疙疙瘩瘩的下頷和脖子,大概是因為這些疹子的緣故吧,又熱又癢,冷風這麼一吹反而舒服了不少。
手收回來的時候,她瞥見手背上細細密密紅紅的一片,下意識插進了羽絨服的口袋裏:八年前她生過很大一場病,用了很多抗過敏藥,以至於到痊愈的時候身體的過敏抗體源幾乎消失殆盡,這之後,不單單是一吃發的食物就犯病,就連換季的那幾天都會一片一片的冒出來,此消彼長,直到換季結束為止。
剛剛她之所以沒將實情告訴麥航遠,一是以現在他們這種關系,他知不知道也無關緊要;二來她不想因此而薄得他的同情,他此次回來的這般來勢洶洶,他說他總是噩夢纏身,而她又何嘗不是,她被動的接受他冷漠和各種刁難,每當心裏難受到極點的時候,她總是會安慰自己,也許讓他出盡了心口裏的那股氣,她欠他的也就還清了,這樣她也就徹徹底底解脫了。,
一院離家近的就一站距離,而承歡卻慢慢悠悠的晃了足足十分鐘左右才到家。
在電梯裏的時候,她習慣性的去摸包准備拿鑰匙,手撲了空,她自嘲的笑了笑,她的包丟在哪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正巧電梯門打開,聲音觸動了走廊裏的聲控燈,她有些垂頭喪氣的走出來,丟了包,所有的證件不僅僅要重新辦理,銀行卡也得一一掛失,這仿佛在她原本就忙的不可開交的生活裏又添上了麻煩的一筆。
到自家門前,她看了看四周,轉身去搬門口花桌上擺著的一盆山茶花,這花耐寒,眼下這個季節正是盛開的時候,花盆有些大,有點重搬起來有點吃力,承歡伸手在盆底下摸了摸,手指剛剛觸到一抹冰涼,就聽見身後突然響起一串輕輕的腳步聲。
三更半夜的,外面伸手不見五指,安靜的就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聲音,猛不丁的身後突然有腳步聲發出來,這著著實實嚇的承歡不清,她手裏一松,花盆順勢滑落,咣當一聲,立馬碎成了好幾塊,沙土散了出來,山茶濃密的根須也若隱若現,開得的正茂盛的白色茶花一下仿佛失去了重心,耷拉在地上和黑色的沙土混在了一起。
很快茶花邊多出了一雙米色的拖鞋,那鞋承歡認識,她也沒抬頭,慢慢的蹲下去用手聚攏那些散開的沙土,聲音啞啞的:「有事?」
麥航遠瞥了一眼那株山茶花,花朵開的很好,證明言承歡是有精心打理過的,只不過,這似乎不是她會做的事情,畢竟以前她連照顧好自己都成問題。
042 難道你們言家的家教就是這樣的
麥航遠也沒說話而是轉身重又折回了家,前後不過就兩三分鐘的時間,再出現在言承歡身邊的時候,他手裏多出了一個繪有歲寒三友的紫砂花盆。
看見她毫無規律的去聚攏那些沙土,他皺了皺眉,隨即蹲下擋開她的手:「你這麼搞,它會死的。」
承歡被擋了出去,最後更是發展到連插手的機會都被剝奪了,她看著麥航遠重新將那株山茶植進他自己帶來的紫砂花盆裏,每一個動作都專業的像個園藝師傅,在他的手裏,沒幾分鐘那株山茶就恢複了原貌,不……換了一個花盆,看上去比之前更嬌豔美麗了。
麥航遠將花盆穩穩的放回到花架上,隨後轉身朝著言承歡伸出手,沾著沙土的手心裏一把鑰匙熠熠生輝:「我以為時間久了,隨著年紀的增長,人多多少少會改掉自己身上的一些壞習慣,不過看來,這點和你一點邊都沾不上,你把鑰匙放在花盆底下,這種所謂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想的到,難道小偷就想不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