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相親的開始。
葉慧不想再看,飄進了自己從前的房間,歐式的裝潢全部被古典風格代替,席夢思換成了架子床,衣櫥是有魚鳥花紋的立體式樣,原本擺在床頭的米老鼠,西式芭比娃娃,現在擺了一排漢服娃娃。
葉慧站在床前,發了好久的呆,客廳傳來母親的嘮叨聲:「說好了讓你大哥回來吃飯,他又打電話說臨時有業務恰談。他的業務咋那忙,都三十多的男人了,也成個家,你這倆孩子什麼都好,就是結婚的大事總讓爸媽操心。」
大哥,那個溫文爾雅男子,從小到大把妹妹捧在心尖尖上!葉慧心裏滑過一股溫意。
她不想再留在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家裏,從陽台上飛出來,直接朝大哥的所在的公司而去,就算大哥不再記得她,但那麼多年血濃於水的兄妹感情,她也想見上一面。
但見完之後呢,自己要去什麼地方?
葉慧又茫然了。
心在流淚,上了一輛往彩虹橋去的公交車,滕華股份有限公司就坐落在彩虹橋附近。
二十分鐘過後,她在公司大門停住,沒看門前的保安一眼,輕飄飄的飛進去。
讓她吃驚的是,從一樓到七樓全部屬於滕華,兩年前還是一家普通的公司,現在居然有這樣大規模,大哥到底付出了多少汗水?
葉慧來到一間很大的辦公室,打量一會兒,就見大哥和公司副總一前一後走進來。
三十五歲的大哥依然體格健碩,俊朗挺拔,像他這樣的黃金單身漢應該有很多追求者才是,為什麼沒有成家?
葉慧走過去,想拉他的手臂,用小時候套近乎的方式,每當有難處需要他,她都會挽著他的手臂耍賴。但剛抬起來,摸到他,便從那條手臂穿過,原來忘記了,自己現在只具思想,沒有形體。
副總跟大哥談論了一些經營上的項目,然後笑著打趣:「昨天又有一個公司的女孩子為你碎了一地玻璃心,眼見當年一起奮鬥的哥們都成家,生的孩子也都學會打醬油了。你再單身下去,不是想做一輩子王老五吧?」
大哥笑了:「做一輩子王老五又不丟人。」
副總搖頭道:「要不是清楚你是再正常不過的男人,還還真以為你不能人道。呵呵戲言別見怪,今天是你妹妹相親好的日子,剛才伯母給打電話,讓你早點回去吃飯。」
副總說完,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辦公室。
大哥走到窗前,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面,從衣襟裏掏出一塊綠翡翠雕刻的觀音。
她記得那觀音像,是她送他的二十五歲生日禮物。挺值錢的玻璃種,足足用掉了她一年的獎學金,為這事沒少被老媽磨叨,說她竟買一些沒用的破爛玩意。
大哥對著觀音像看了好久,喃喃的道:「小楠,我知道那人不是你,但你在哪裏,為什麼還不出現,你可知道,大哥一直在等你嗎?」
葉慧突然起了一股刺骨的悲酸,同時又有些莫名的驚詫,大哥說的話好像有另外一番意思!她想說大哥你別難過,你看我一眼,小楠回來了,就在你身邊。
但大哥溫柔的注視手中的玉牌:「小楠,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不是你親大哥,我是爸媽多年前從馬路上撿來的沒人要的野孩子……」
葉慧瞬間呆了,大哥不是親的,不是親的!
從小到大,他對她的好,浮光掠影般的在眼睛一一閃過,小時候送她上下學,陰雨天擔心她弄髒鞋子,永遠背著她。從他給她買得玩具,從對她一點一滴的愛護。天下間,沒有那個哥哥對待妹妹的好超越情侶的愛,但大哥對她的好超過了。
她頓時愁腸百結,難過的無以複加,喘不上氣的痛苦,動手去抱他,卻又一次撲個空。
「我以為能默默的看著你長大,看著你交男朋友,只要你能幸福,我就會高興,現在想起來真是愚不可及。」一滴淚從大哥的眼角上滴下,順著英俊的面龐滑落:「小楠,如果有來世千萬記得我,等我贍養完了爸媽,大哥就會找你,跟你一起……」大哥突然把玉牌貼在嘴唇,著了魔似的親吻。
葉慧感到心如刀絞一樣,痛到極致。
大哥把玉牌藏入衣襟裏,躺在沙發上躺下,緊閉雙目,默默流著淚。在葉慧的記憶裏,大哥是個非常堅強的男人,即使再苦再累,從沒看見他流過一滴淚,現在他卻傷心的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手機鈴聲響了,大哥從包裏取出看了眼,按了關機鍵。
「小楠,那人又不是你,我不會去她的相親宴。」
躺了好久,大哥從床上起來,擦去了眼淚,走到辦公桌前,坐在老板椅上,開始了辦公,召見各部門的主管進來。
葉慧來到他的身前,坐在他的腿上,一如許多年前,兩小無猜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