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翁雪從沒向你訴說過她的煩惱,她分享給你的永遠都是快樂和美好的一面。在你心裏,沒有翁雪解決不了的難題。所以,你不知道,翁雪挪用公款炒股,不知道她騙男人的錢,那男人現在還住在她家傻傻的等她呢。可惜她最終踢了鐵板,炒股被套牢了,為此她背上了一百三十萬的巨額欠款。你不知道她焦頭爛額,到處借錢。姚如靜願意給她五十萬,條件就是把你搞臭,逼你淨身出戶。一個人,活不下去的時候,原則底線都是狗屁。翁雪也許很想繼續保持她的陽光和美好,但她得活下去,總是要有所取舍。」
我仰頭看著黑暗,是,杜清池沒說錯,翁雪的苦惱,翁雪的傷心,我從來不知道。至於她騙男人的錢,炒股虧空公款的事情,我更加不知道。我現在有點明白我家出事後,為什麼我總是找不到她,她不敢面對我吧?二十幾年的情分,再冷血薄情的人也還是要點臉面吧。
「她什麼都沒跟我說過。」我喃喃低語。
「跟你說什麼?她那麼驕傲的人,自己賺錢自己買花,她一直努力的讓自己更優秀。以此證明,她過得比你好,比你自由,比你更高級。而你,不過憑借美貌坐享其成,總有一天色衰而被男人唾棄。」
「而姚如靜……她為什麼這麼急切的逼你離婚,因為她用了手段懷了孕,柳文良並不是那麼想娶她。你要知道,許多男人在外頭會逢場作戲,真正離婚去把外頭的女人娶回家的卻很少,更何況你婆婆一直對你很滿意,因為你聽話又賢惠又漂亮。你的家境一般,姚如靜來自偏遠山區,和你比,更加不堪,她要嫁給柳文良,必須要不擇手段……」
「所以,她們兩個就跟高利貸合起夥來,將我家逼入絕境,將我逼入清瀾門是嗎?」我打斷他。
杜清池再次握住我的手:「徐徐,我和你說過,你進清瀾門和你被柳文良掃地出門是兩件事,只是很巧合,這兩件事情碰在了一起。如果你沒進入清瀾門,現在的你,家破人亡,孤苦無依,運氣好的話,掙紮著能重新活過來,再找個男人嫁了,但以姚如靜的陰狠,她好不容易搶到手的東西,為了徹底切斷柳文良對你舊情複燃她只會變本加厲的迫害你。而如果你運氣不好的話,熬不過失去親人的巨大痛苦,也許某一天裏就選擇了一死了之。」
我不得不承認,杜清池的分析有一些道理:「那翁雪來這裏,是因為我嗎?」
「算是吧,但也不能算是,畢竟她自己願意來。她虧空公司公款,正被警方追捕,她跟個過街老鼠一樣到底躲藏,整個人差不多都精神錯亂了。來這裏,她至少能安心的活下去,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徐徐,你不必感到愧疚。」杜清池道。
我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從前我並不知道人性這樣複雜,現在了解了一些,又能怎麼樣呢?
「清池,我還有一個問題。」我再次開口。
「你要問我和清瀾門的淵源吧,你現在已經不相信我之前的說辭了,不相信我是為了阿秋才和清瀾門有所牽扯?」杜清池替我說出心中所想。
「你對許多事情都了若指掌,難道你要告訴我你都是聽說的?」我嘲諷的語氣。
「我和清瀾門確實有淵源。」杜清池道。
我豎直了耳朵。
杜清池卻沉默下來,黑暗中,他握著我的手慢慢松弛開來。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現在什麼表情,但我本能的感覺到他情緒起伏很大。我猜測他可能有難言之隱,而且他不會告訴我他的難言之隱。
「以後我會告訴你。」良久之後,他才說了這句話。
「其實你一直是清瀾門的人。」我不死心的追問。
「我去德國的時候打算離開清瀾門,但你來了,我就回來了。哪一天你可以離開了,我就離開。」他說。
「為什麼?」我詫異。
「我說了只有我能救你,這個救並不是幫你逃出清瀾門,而是盡我所能讓你在這個殘酷的環境裏活下去。」他如是說。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開頭說她們把我弄來,必然不會輕易就讓我就死了,你不是也贊同麼?」我道。
「藥水滴完了,你去喊人進來吧。」杜清池的語氣有些微微不耐煩了,「徐徐,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並不那麼重要。你將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去吧,去睡。」
我還想繼續跟他說話,可他不想了,我只能訕訕的起了身。摸著黑到了房間門口,拉開門才反應過來,那麼黑他是怎麼知道藥水滴完的?
守在門口的男人朝我傾了傾身,然後進了房間。
我將房門推開些,走廊裏的燈光剛好折射在輸液管上,輸液管上那個滴壺裏的藥水只剩了一點點。我當即服氣,杜清池大概是長了一雙透視眼吧。
我離開了杜清池養病的房間,走到樓梯口時,小來在那裏站得筆直。見了我,他快步幾步迎上來。
「顏小姐,你現在要睡嗎?」
「不然呢?」我被杜清池攆出來,心裏很是不爽。
「我可以帶您去兜兜風,或者去喝一杯,但如果您想睡覺的話,我陪您上去。」小來低著頭,帶著點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