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回音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嘶啞,今天,實在是感慨太多。從前最親近的一家人,終於在這個不算是巧合的時間裏巧合地又聚集在了一起。
顧清面前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他內心的激動又有誰能夠體會?「回音回來了。」他這樣說,就像是之前的顧長平一樣。他們都不是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人,但是,回音知道,自己的這個哥哥看見自己是歡喜的。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過飯,顧清就拉著回音上樓了。
回音知道,這些年她的生活在這家人的眼裏都很好奇,只是礙於她的情緒,長輩們都沒有追問罷了。顧清拉著回音進了她從前的臥室,兩兄妹的感情在外人看起來或許並不是那麼親密,畢竟,顧清他不是個喜歡把自己的感情流露出來的人。
「你回來了,他知道嗎?」顧清打開門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回音點了點自己的腳尖,不知道自己是該說實話還是假話。她知道,自己離開的這些年,顧清和赫錚的關系已經僵硬到了極點,這些都是小叔叔找人打探的消息。
當年回音不知不覺地消失後,很多人都以為她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火中,可是,唯一不相信她已經離開的,或許就是眼前這一家無條件愛護她的親人了吧。
為了這件事,顧清跟赫錚的關系徹底破滅了,從前因為回音的事情,顧清覺得自己怎麼也是局外人,不好插手自己妹妹的這一段感情,但是沒有想到,因為自己的不作為,反而讓回音越陷越深,最終,自食其果。
這些年赫錚幾乎跟顧清斷了聯系,他們兩人都知道,就算是見面,兩人之間的關系也不會緩和了。幹脆不如不見面,這樣大家都好過一點。
回音看著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哥哥,他的身上似乎永遠都是那麼冷淡,可是,他的眼裏,卻有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最幹淨的感情。回音點點頭,老實回答說:「我上周已經見過他了。」她說的是實話,卻讓顧清瞬間勃然大怒。
「見他?林回音,看來,這些年你並沒有很好的知道自己的愚蠢啊!」男人的話帶了些尖酸,但是,回音卻無端覺得溫暖,恐怕,這個世界上,能夠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的人就只有眼前的這個哥哥了吧。
回音眨了眨眼睛,帶了些討好地說:「哥哥,不是我去找他,是偶然遇見的。你放心,以後,回音再也不會犯傻了,那些年,我已經不想再去回憶了……」後面的話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低不可聞。
顧清歎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扶住了回音瘦削的肩膀,他知道自己的話剛才言重了,可是,確實是因為回音的「前科」實在是太多了,從前明明只道是飛蛾撲火,但是還是一遍又一遍跌倒再爬起想要努力愛著那個不愛她的男人。說她固執也好,是傻也好,但現在,唯一重要的,是她還活著。要知道,從前多少個日日夜夜,他都從噩夢中驚醒,夢中的那一場怎麼都不能澆滅的大火,讓他看見火光中回音那一張絕望的小臉,她伸手觸碰不了的男人,最後手臂無力垂下,然後整個人就淹沒在了火光中,然後,夢醒……
「這些年還好嗎?」顧清拉起了回音的手臂,她白皙的皮膚的內側都是蜿蜒醜陋的疤痕,那些粗糙的皮膚和周圍的細膩感完全不符,顧清不知道這個女孩子當年究竟是受了多麼大的苦。
回音笑了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這些疤痕這樣難看,她不想要讓這些愛她的人知道。「我很好,原本以為自己死定了,可是,當時想到,憑什麼她談染都還活得好好的,我卻要在這裏沒有聲息地死去,想到這裏,我覺得我不能死!」即便過了這麼多年,回音覺得自己都還是沒有學會放下仇恨。當初小叔叔林書謝看著她蒼白的小臉,說了這樣一句話:「為什麼要學會放下?有仇不報是孬種,這仇就算回音不想報,叔叔也不會放過每一個害的我們林家的孫女這樣的人!」
做聖母真的太不容易了,回音覺得自己沒有那樣強大的心靈。
「談染?」顧清的語氣不是很好,談染也算是他的發小,是談胡邦的表妹,從小也是在一起上學,不過,他也知道,那一場大火談染脫不了幹系。
只是,苦於這些年自己沒有證據,加上談家和赫錚都在有意無意地護著她,就算是他,也沒能把那個女人怎麼樣。「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顧清發誓,要是談染真的在這中間做了什麼手腳,讓回音變成這個樣子,他一定讓那個女人把牢底坐穿!
回音看著面前依舊還是那麼護短的顧清,搖了搖頭。「我不想跟他們任何一個人再有接觸,哥哥,這件事我們還是算了吧。」她是仇恨,她是不甘,但是,她更不想的是讓這些從小就護著她的人有一點點的落人口實。就算是報仇,也要由她親手來完成。
顧清表示不滿意,可是,看見回音手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燒傷的皮膚,心裏又軟了,是啊,他的妹妹都已經受到了這樣的傷害,還要去跟那些從前就相處不愉快的人見面,何嘗不是一種將傷口撕裂的痛?「好,你說不想見你,那我們就不見。可是。」顧清頓了頓,「這手上的疤我們還是去醫院一回吧。」他從小都漂亮地像個洋娃娃的妹妹,現在手上的皮膚顏色都不均勻,他看著那些疤痕,都覺得痛,更何況,還是這傷疤的主人。
回音搖搖頭,她笑著看著自己從手腕處就開始蜿蜒到肱三頭肌的位置的傷口,有些調皮地說:「這都是年輕不懂事的教訓,留著可能會更好吧,警醒我以後哦一定要記住教訓。」其實,這些教訓已經足夠銘記於心,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顧清看著回音強顏歡笑的臉,他知道這是這個小姑娘不想要讓他擔心故意調笑的腔調。他也不願意戳穿她,配合著她笑了笑,伸手憐愛地揉了揉她的碎發。
「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回音笑了。
晚上,回音還是沒有留宿在大院裏,她怕她留下,就再也舍不得離開了。蕭娟在她離開的時候,眼睛又紅了,還惹得顧長平不滿地說:「回音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現在姑娘大了,難道還要陪你這個老婆子嗎?住在外面見見男朋友也方便,不過。」這位久居高位的老人話鋒一轉,看著回音頗有些嚴肅道:「恩,男朋友嘛,合適了還是要帶回家給我們見見,雖然現在不是封建社會了,爸媽也不會給你什麼包辦婚姻,但是還是要讓爸媽知道對吧?」
回音開始還有些羞赧,但是最後聽見顧爸難得的玩笑話,她揚起了一張好像跟從前別無二致的單純的笑臉,看著站在門口的二老,重重地點點頭。這是顧爸在安撫她上一段失敗的感情,她怎麼會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呢?回音一轉過身,淚水就爬上了臉頰。
顧清就站在她的身邊,卻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一樣。直到上了車,將座位後面的抽紙放在了她跟前。
回音抽抽噎噎,老半天,才看著顧清吐出一句:「哥,我是不是特沒用?」四年前,她沒用地逃跑,四年後,還依舊是沒用地不敢面對從前的人。
顧清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目光依舊是看著遠方,他張了張口,平靜道:「沒有沒用都是我顧清的妹妹。」
回音徹底放聲大哭。
顧清的眉眼間卻出現了一抹狠厲,這都是赫錚給回音的傷和痛。總有一天,他會盡數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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