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溫柔

艾米 作品 第 40 頁 / 共 6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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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了,R棟的窗子都亮起了燈光。CAROL坐在R棟後面的草坪上,聽JASON彈那首,遠遠的什麼地方,有小火車開過的聲音,暫時淹沒了吉它聲。但過一會,小火車越走越遠了,吉它聲又能聽見了。

這已經成了她每天的功課,只要不下雨,她就會拿著一本書,坐校車到MARRIEDHOUSING,然後悄悄地走到R棟後面,在那個晾曬衣服的地方坐下,靜靜地聽JASON彈。有時他也彈別的曲子,但很多時候都是彈這一首,好像這是他的最愛,或者他正在練這首。他多半是在大家吃飯的時候彈,可能那是比較嘈雜吵鬧的時間,彈一彈不會打攪別人。

她從網上看到這首樂曲是要用一種叫做「輪指」的方法來彈的,她想像著JASON長長的手指輪換著,靈活地撥動某一根弦,優美而又有點感傷的音樂就從他的窗口飄出來,飄過綠色的草坪,飄過微暗的暮色,一直飄到她心裏。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她的心裏就湧起一種莫名的感傷,不是為她自己,也不是為某一個具體的人具體的事,而是為生活本身。她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首詩,她不記得這首詩的作者、題目或主題了,只記得有這麼幾句:

「如果在愛中只有痛苦,那為什麼要愛呢?

你要求他的心,只因為你已將心給他,

那該是多麼癡傻……」

她想也許應該說,只要是在愛中,就一定有痛苦,不管是哪種痛苦,要想愛而不受苦幾乎是不可能的。古往今來,該有多少人愛過,痛過。該有多少女孩,就像她這樣,躲在自己心上人的屋外,聽他的琴聲,卻沒法走近他,對他訴說心中的愛情。就像那個「海的女兒」一樣,只能懷著滿腔不能言說的愛,看自己心愛的王子跟別的女孩結婚。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感到自己象一個蒼老的旅人,緩緩行走在古老而又美麗的阿爾罕布拉宮的斷垣殘壁之中,撫今追昔,感慨萬千,千百代人愛的痛苦,愛的缺憾,從她眼前一一掠過,她的耳邊就響起楚天的話:

「生活中人人都希望有完美的愛,完美的結局,但愛常常是有缺憾的。愛的缺憾美,是文學作品中永恒的主題。大部分歌詠愛情的詩歌小說,寫的都是愛的缺憾美。寫愛上一個人,卻不知道這個人愛不愛自己,或者知道自己的愛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相愛了,就寫見面之前的等待之苦,分手之後的相思之苦。相愛而不能結合,被社會被生死相隔,更是有數不清的詩詞歌賦為之慨歎歌詠。

愛的缺憾美:當事人心中永遠的痛,小說家筆下永遠的愛。」

JASON的音樂,楚天的文字,初春的微風,傍晚的月光,構成一幅感傷動人的畫面,傳達一種蒼涼悠遠的意境,催她淚下。她無聲地、盡情地任淚水流淌,為愛的創痛,為愛的缺憾美,為你,為我,為她,為他,為所有為愛受苦的人……

(注:文中所引楚天「語錄」出自黃顏,特此致謝)

第 39 節

三月的一天,SALLY打來一個電話,告訴CAROL她的ROOMMATE搬走了,問CAROL還願意不願意搬她那裏去。CAROL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回答「願意」。她完全沒去想自己這邊是有租房合同的,她只怕SALLY把那個房間又租給了別人。

SALLY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過有件事我要先給你說清楚,免得你以後覺得我騙了你。我那個ROOMMATE要搬走,是因為有兩個夜晚,多多都喘上了,沒辦法,只好送醫院。然後又半夜三更地跑回來。我ROOMMATE覺輕,她給這樣吵醒幾趟,就再也睡不著了。剛好第二天她有考試,搞得她沒考好。所以她要搬走,我也沒話可說。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不想影響你學習。」

CAROL斬釘截鐵地說:「沒問題,我覺沉,一般吵不醒我,即使吵醒了,我也很快能睡著。」這倒是實情。

SALLY那邊聽得出也很高興,馬上就約她過去看看房間,說我這什麼都有,床是現成的,電腦桌也有,椅子什麼的也有,我還有全套炊具,你過來只需要把你的箱子搬來就行了。

CAROL聽了很高興,馬上坐校車到SALLY那邊去看房間。路上她一直在想,不知道JASON住哪邊?是大間還是小間?希望他是住的小間,那樣我就跟他住在同一邊,如果我把床放在他放床的那個位置,那我們差不多是頭挨頭地睡覺的啦,只不過隔著一堵牆。

CAROL看了看房間,還挺好的,收拾得幹幹淨淨,雖然沒地毯,但地上有合成地板一樣的東西,看上去也不錯。小房間靠著R棟的後面,對著那個草坪,她知道JASON一定是住的小房間了。她好開心,恨不得馬上就搬進來。

SALLY告訴她:「因為我帶孩子,又住的是大間,我多出$100塊錢。我這個人不愛占人便宜,不象隔壁JASON的那個ROOMMATE,住大間,但房租卻跟JASON平分,這完全沒道理嘛。JASON這人好欺負,換了我——」

CAROL現在不在乎房租公平不公平,她一心只想早日搬進來,就問:「我什麼時候可以搬進來。」

「你現在想搬進來都行,反正從搬進來的那天開始算房租,不多收你一天,你看好不好?」

「要不要簽合同?」她隨便問了一下,其實她並不關心這個。

「不用了吧。你要真的嫌多多吵,你什麼時候想搬走就什麼時候搬走吧。學校是不讓把房間租給別人的,我們這也是私下交易,你最好不要告訴太多的人。」

「我不會的。」

CAROL坐車回去的時候,才想起馮超那邊還沒談呢,不知道二房東讓不讓她搬,她剛來時因為想著轉D大,就只跟他簽了半年的合同,後來沒轉D大,本來應該續簽,但那時兩個人已經很熟了,也就沒有簽書面合同,只是口頭上說了一下,再住半年。但既然是君子協定,大家就應該象個君子,不能因為沒簽書面合同就賴帳吧?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想到這話很難開口。不說馮超一直那麼殷勤地跟著她,兩個人又一起開夥,就算是沒有這一層,中途退租也是不行的吧?如果她退了租,而他又找不到人合住,那怎麼辦?最後她橫下一條心,了不起我每個月仍然付他房租就是了,也沒幾個月了,還有三個月,合同就到期了。

她回到家,馮超還沒從學校回來。她破天荒地自己做准備工作,洗菜淘米,把飯做上,又拿出一些魚呀,蝦呀,雞呀,肉呀什麼的,用微波爐解了凍,一樣一樣地做起來。她不知道自己這算什麼,是想賄賂一下馮超好解除合同呢,還是在准備一個告別宴會,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馮超回來時,她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他看見她做了這麼多菜,又不等他來做准備工作,好像覺出了什麼,問她:「今天怎麼啦?請了客人?是不是你的生日?如果是,那趕快放下,讓我來做,壽星老休息。」

她有點尷尬地說:「不是我的生日,是我要搬走了,搬到學校的房子裏去,那邊方便一些。」她知道自己在撒謊,因為她現在住的地方也在校車線上。馮超也不是不知道學校的房子在哪裏。

「你想搬到哪一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