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一段時間一直在練,這段時間怎麼不練了?」
他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前一段時間在練?」
「因為我那時每天坐在R棟後面的草坪上聽你彈吉它。」她坦率地說,「聽到你的音樂,我就想到的作者楚天有關愛的缺憾美的論述,常常莫名其妙地就流下淚來。你那時肯定不知道,有一個人會傻乎乎地在冷風中坐在你窗外聽你彈琴。」
他轉過頭望著她,她也勇敢地望著他,一點不退縮她的視線。她發現他的眼神很奇怪,既不是聽到人示愛時的得意欣喜,也不是被人強加一份愛的厭惡煩惱,說不清是什麼,有點像剛才在醫院急症室外面等候時的那種眼光,好像是一種擔憂,一種痛苦,甚至是一種悲愴。
他看了她一會,轉過頭去說:「我有一個女朋友。」
她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而且是在這種時候,於是生氣地說:「你有一個女朋友關我什麼事?」
他被她這樣頂撞一句,好像很尷尬,猶豫了一會說:「不關你什麼事,只是拿出來吹吹,虛榮心嘛。」
她更生氣了,不管不顧地說:「這有什麼好吹的?你有一個女朋友怎麼啦?以前你騙我說你有妻子女兒的時候,我也照愛不誤,現在還不要說只是一個女朋友,更不要說只是一個虛擬語氣!」
他看著她,臉上是一種痛楚的表情,就像有人在用刀劃他的心一樣。好一會,才無可奈何地說:「只怪以前喊『狼來了』喊多了,現在真的狼來了,你也不相信了。」
(文中所引原文及故事出自黃顏,特此致謝)
第 43 節
SALLY這次下決心要買車了,她對CAROL說:「再不買不行了,以後JASON畢業走了,靜秋也畢業走了,我真不好意思老叫別的人出車。如果我現在開始學車,等到他們走的時候,大概也開得差不多了。」
SALLY的話也提醒了CAROL,她想,我也應該買車了,如果JASON畢業去了別的州,我就可以開車去看他。如果我不會開車,連去機場都很麻煩,那就等於跟他隔在兩個世界了。現在可以趁他還在這裏,讓他教我開車。
她來美國大半年了,獎學金也存了一些,媽媽把外婆給的錢也讓她帶了一些過來,本來准備轉到D大後用來做生活費和部分學費的,但既然沒轉,錢也就放在那裏。這些錢用來買一輛二手車是多剩有餘了。
她跟媽媽打了個電話,說想買個車,順便把沒車的痛苦誇張地描述了一下。媽媽聽了很理解,對買車本身沒意見,只是叫她開車一定一定要小心,下雨不要開,覺沒睡好不要開,車多的地方不要去,寧停三分,不搶一秒,等等,凡是一個不懂開車的人想得到的都說了,說話的口氣好像恨不得叫她天天拖著車走就好了。
她想,做媽媽的就是這樣,老以為自己的孩子什麼都傻呼呼的想不到,都得由做母親的嘮嘮叨叨地交待。等我做了媽媽,千萬記得不要這麼羅唆。
不知道為什麼,她最近經常想到做媽媽的事,而且一想到就仿佛看見一個象極了JASON的小男孩在她身邊跑來跑去,跑得滿臉是汗,而她對小男孩說:「去,叫你爸爸回來吃飯。」小男孩就奶聲奶氣地叫:「爸爸,媽媽叫你回來吃飯!」然後JASON就從外面回來了,問:「老婆,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呀?」再然後就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吃飯。想到這一幕,她就覺得那樣的生活真甜蜜呀,很樸實無華甚至庸俗,但每一個細節,每一件小事都因為有JASON而變得很甜蜜。
媽媽現在每次電話都要問到JASON,好像比她還急一樣,生怕她不夠上心,把這麼好的人放跑了,搞得她有點不敢跟媽媽打電話了,心總有點虧,似乎是沒完成党交給的任務,不好意思向党匯報。
不過讓她放心的是JASON那裏似乎從來沒有女孩來訪,連艾米和方興都沒看見來過。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呆在家裏,他的車一直停在門前。他說有女朋友肯定是騙她的,但她想不出他為什麼要這樣騙她。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有什麼難言之隱,怕連累了她,只好躲避。她想,時間會讓他認識到無論他有什麼難言之隱,她都是愛他的。
她和SALLY兩個人按JASON告訴她們的方法,先在一個網站搜尋「PREOWNED」車的情況,然後查KELLEYBLUEBOOK,對照那上面標的價,看看賣主開的價公平不公平,然後選幾家,打電話過去,約好看車試車的時間,再請JASON,靜秋或者馮超帶著她們過去看車。中意的話,就開到附近的修車行請人做個BUYERCHECK,如果CHECK了沒什麼大事,就拍板了。
CAROL跟自己定的價格範圍寬一些,所以很快就買到一輛四年新的車,跟JASON那輛一樣的顏色。SALLY隨後也買了一輛六年新的車。
買到車後,兩個人一門心思就是學開車,逮住誰就叫誰教她們。馮超也被拉了幾回壯丁,但馮超愛叨叨,一點不對就大驚小怪地批人,結果只有SALLY可以忍受,CAROL忍受不了他的叨叨,請他教了兩次就不要他教了。她本來就希望JASON來教他,只是因為他有時不在家,在家又很忙,才請馮超教,現在他這麼煩人,幹脆不請他教了。
馮超見她生氣了,就解釋說:「你沒聽說有的夫妻之間教車的,教到後來都離婚了?說明教車就是這樣的嘛,師傅不嚴格是對徒弟不負責任。你這麼任性,我真不敢讓你開車,不要出什麼事。」
她生氣地搶白他:「你盡說破口話,我如果開車出了事,就是你咒的。」說了,她又很後悔。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對馮超這麼凶,誰給我這個權力對他這麼凶?難道他對我有好感就要這麼凶他嗎?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JASON應該對我很凶了。
她又忍耐著,讓馮超教了她幾次。看得出來,馮超是盡力注意不要叨叨她,但可能是太擔心她了,總是不知不覺地又叨叨起來了。搞到最後,每次馮超教她開車,都把她叨煩了,所以教了車,馮超還要來向她陪不是,哄著她下次再讓他教。
她也請JASON教過她兩次,但她覺得JASON不叨叨,他坐在旁邊,不怎麼說話,讓她自己開,關鍵地方講兩句,大多數時候都是說「開得好,很直」「這個彎轉得好」「這車PA得俏皮」,聽得她心花怒放,信心十足。她想,這是不是因為「親者嚴,疏者寬」?馮超把我當很親近的人,所以特別擔心特別嚴格,而JASON只把我當一個學車的人,所以就比較不在乎?
等她請靜秋教過兩次後,就改變了這個想法,因為靜秋也象JASON一樣,鼓勵為主,講東西講得很清楚很簡潔,講了,就行了,以練習為主,不叨叨。她想,也許靜秋跟JASON天生就是當老師的料子,他們兩人都知道講精講透,深入淺出,示範要領,鼓勵為主,而不是控制不住地碎嘴叨叨。
從教車的事情來看,馮超不可能是楚天,因為楚天至少是JASON和靜秋這個級別的,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明智,事情做得有分寸,說話說得有道理,不僅用心良好,而且實現用心的方式也是理智而效率高的。不明智的關心和愛,有時不是一種幸福,反而是一種負擔,就像那頭熊,為了替主人趕走臉上的蚊子,一巴掌把主人拍死了。
考上駕照後,CAROL就想開車到遠一點的地方去跑跑,至少上上限速65英哩的高速公路,她現在只在限速40的公路上跑過,那也叫高速?她最怵的就是換道,好像總看不清要換的道上有沒有車一樣。最後她跟SALLY請了JASON和馮超兩個人幫忙,准備她們一人開一輛車,而他們倆一人跟一輛車,開到三、四十英裏外的一個OUTLETMALL裏去。為安全期間,SALLY連多多都沒帶,托付給靜秋了。
JASON說:「馮超,你跟CAROL的車,我跟SALLY的。」
馮超說:「還是你跟CAROL的車吧,她脾氣大,我招架不住,看人家SALLY多好,車又開得好,又沒脾氣。」
她很生氣地說:「什麼意思呀?把我當個排球推來推去?你們誰也不用跟我車,我自己開。」說著,就鑽進車裏,把車發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