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個眉眼粲然的嬌俏少女,夏侯澈心下猛地湧上股酸澀,只覺痛徹心肺。再和人對弈,卻已是滄海桑田。
這局棋,下得十分叵測。
就見著費妍小同志使出渾身解數,左追右截,上突下竄,拼命要將敗勢的白棋連成一條大龍,下到急時,更是滿頭大汗,撓頭抓耳,好不著急。
反觀夏侯澈,溫潤的俊顏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這一場對弈只是一次過場,他不曾注意,也無須費神,最終不過塵歸塵、土歸土。
而他,就是那個冷眼旁觀的路人。
只是越下到後來,夏侯澈心下越是震驚。眼前的小丫頭,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臉蛋上還沾著灰,看起來髒兮兮,指不定是廚房的燒火丫鬟,分外尋常。
可就是這麼尋常的小丫頭,卻能在自己手上走過數十回合。
他抬眸,清澈溫潤的目光在費妍臉上走了一圈,後者皺起清秀的眉,白子一丟,頹然捶地,口裏大呼小叫,直嚷著「輸了」。
夏侯澈抬眸見著她的模樣,當下忍俊不禁。
第五章(2)
他從小到大,見著的多為世家公子小姐,一個個進退有度,風度卓約,就連丫鬟們見著他也是一副謹慎守禮的模樣,哪見過費妍這般耍賴的丫頭。
「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輸了,我們重來好不好?」
小家夥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握緊夏侯澈的手,後者驚訝的目光從兩人握住的手上滑過,一時間啞然不知所措。
「拜托拜托,就這麼輸了真的很不甘心耶!」
夏侯澈看著她灰撲撲的小臉上,那雙烏亮的眸子如星星般嵌在那張小臉上,記憶中忽然閃過一雙同樣清透如水的烏眸。
不一樣的容貌,卻是同樣的清澈如水。
只是那人,卻已隔絕滄海。
他心下一動,鬼使神差般點了點頭,只聽一聲歡呼,費妍像中了五百萬的彩票般,眉開眼笑,她哧溜一下沖回去,手腳利落地恢複棋局。
夏侯澈看的目瞪口呆,手心尚殘留著她溫熱的觸感,滑嫩溫軟,他心下微微一怔。
「重新來,我保證這次絕對沒那麼容易被打倒的!」
小丫頭精神熠熠,夏侯澈莞爾一笑。
這個下午,兩人奮戰黑白雙色間,但每每總是以費妍同學的失敗而告終。
小妮子咬著指甲,絕望地看著第N次的失敗,忽然間明白了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她費妍,這輩子是別想練成絕世武功,笑傲江湖。
對夏侯澈而言,這個昏昏欲睡的下午,並不是那麼無趣。相貌平平的小丫頭出現的雖然怪異,更怪異的卻是她猶如蟑螂,不死不絕的精神。
明月,獨隅。
面容清冷的年輕男子手持一盞清茶,唇角倏地扯開一朵清雅的笑意。這抹笑,令他整個人如一副畫、一柄扇,清透中散發出淡雅風姿。
清風過,他青絲垂散,只一瞬,他依然是不近煙火的夏侯少爺,那張清雅如精靈的淡漠容顏,仿佛微笑不過是月光下的一場夢。
第五章(3)
一連數日,費妍同學充分發揮了蟑螂打不死、趕不盡的糾纏神功,一到下午,不管夏侯澈在或不在,總之都要溜到澈園,去切磋棋藝。
為這,秋紅跑壞了三雙繡花鞋,可怎麼追也追不上她們家二小姐。
於是每天就見著這麼個奇妙的景觀——
某個兩眼冒精光的小丫頭懷裏揣這棋譜在前面跑的飛快,一個容貌秀美的小丫鬟提著裙子在後面拼命追,邊追還邊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