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們的嘴唇仔細而又親切,動作盡可能地顯得小心翼翼,就像一對正在**的父母擔心過大的動作會影響到夢中的孩子一般。
後來向天的嘴唇就不知不覺地移到了皮珊的頸項上。
皮珊感到有一陣尖銳的眩暈又一次擊中了自己。
她突然推開了向天:「不,向老師。」
向天被皮珊推開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再一次發現眼前這個外表總是被憂鬱裹住的女孩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盡管他一再冷靜地決定要退出這場很久以後才知道是一場遊戲的愛情。「對不起,皮。」向天的臉紅了,聲音裏有明顯的緊張。
向天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皮珊憂鬱地搖了搖頭,她的頭發仍然濕漉漉的:「向天老師,」皮珊說:「我得走了。」向天呆呆地看著她,想說什麼,但終於沒有說出來。
外面依然在飄雨,空氣中流動著冰涼的味道。
皮珊慢慢地從向天家裏走出來,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又停下來:「向老師,」皮珊的聲音裏有雪花的顫栗,「再見了……我……就要離開這座城市。」然後她就義無反顧地走了出去。這一刻,皮珊突然發現自己可能是愛上向天了。
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機會,「媽媽只有我這一個女兒。」皮珊想。
向天家門前的花朵依然美麗和動人,皮珊從這兒走過的時候感到花朵正彌漫出一種刻骨的芬芳,她的頭發被帶有雨點的風吹起來。皮珊感到自己的心有些冰涼。
她在雨中開始飛跑,她在心裏默默地喊著「媽媽」。
向天佇立在窗前,他看見雨中的校園鬱暗而又滿是灰色的霧,有一些淡黃色的梧桐葉在輕輕地飄,有一片就濕漉漉地貼在了透明的窗玻璃上。「這一切去得太早。」向天想。
他知道內心有一種記憶因為剛才瞬間的情緒正在慢慢地複蘇,但是向天也知道,它很快就將平息下去;或者說,它永遠都會平息下去。
「這一切去得太早。」向天的神色有些暗淡,盡管他這麼多天的平靜仍然阻擋不住皮珊的一個眼神,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放棄,一切都是徒勞。
「我實在不是很適合她,」向天想。他的心情又開始慢慢平靜起來。
窗外,雨仍然下得連綿不斷,像天空掉下來的一望無際的眼淚。
章玫
章玫來找文青水的時候文青水正在睡午覺。在師大中文系萬紫千紅的女學生中,章玫是其中最樸素的一朵。她現在正在上大三,還有一年才能夠畢業。章玫在剛踏進這所大學不久,就知道了文青水的名字。文青水和她是老鄉,文青水是師大著名的校園詩人。
後來章玫就開始讀文青水的詩,在愛情泛濫的校園,當章玫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樣開始在夢中設計自己的白馬王子的時候,章玫發現自己已經悄悄地愛上了文青水。這個過程簡單而又熱烈,章玫暗暗地愛上了一個人,連章玫自己都有些驚異。章玫曾經很多次萌生過去找文青水的念頭,但她不敢。這決不是因為沒有勇氣,而是她認為自己實在是長得不夠漂亮。有時候看著鏡子裏自己小小的眼睛,厚厚的嘴唇,心裏就很難受。
她想我幹嘛長得這麼糟糕。其實章玫長得並不是很糟糕,她只是有點普通而已。
但後來章玫仍然決定去找文青水,這並不是因為她突然對自己的容貌有了信心,而是因為文青水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那時章玫並不知道文青水畢業後將會留校,她只是擔心先她一年畢業的文青水如果分不回家鄉邛州而去了另外的地方,自己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天空有很亮的陽光。章玫就是在那種亮亮的陽光下走進男生宿舍的,她遮著眼睛,她感到那陽光雖然白花花的銀子一般,但在自己心裏卻像有一種不祥的預兆。
章玫站在門前輕輕地敲門。她一下一下地敲,聲音又響又脆。那時天氣已經熱了起來,男生們中午睡覺一般只穿條褲衩,赤條條地就躺下了,文青水也是這樣。
門響的時候文青水就從床上爬起來,他以為是哪個哥們在敲門,所以毫無顧忌地只穿條褲衩就去開門了。門一拉開他便嚇了一跳,他看見一個紮馬尾的相貌樸實但身材挺流暢的女生站在門邊。「對不起對不起,」文青水立刻紅了臉:「請稍等。」
然後他又慌忙關上門,跑到床邊三下兩下開始往身上套衣褲。
這就是章玫和文青水的第一次見面,場面很有點喜劇性。盡管文青水那時候還不認識章玫,但章玫卻一眼認出了文青水。章玫沒想到雙方第一次見面自己居然會看得那麼徹底,文青水穿著褲衩開門的時候背有點駝,身體很瘦,完完全全像一根畫上了眼睛和嘴巴的電線竿子。
但章玫仍然認為他的模樣非常具有詩人氣質。
文青水沒料到外面會是一個女孩子在敲門。他睡意全消,並且暗暗地覺著有些尷尬。
「找誰?」文青水再一次拉開門的時候已經穿戴得象模象樣了,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那個雖然並不漂亮但也並不令人討厭的女孩子:「請問,你找誰?」
章玫的臉上很快有了紅色的彩霞。「文青水在嗎?」章玫的眼睛低下來,她的雙手疊在一起,一甩一甩的。這之後,文青水就和章玫走在了師大開滿白色花的校園。當文青水點頭告訴章玫自己就是文青水的時候,他有點奇怪章玫居然很冷靜地聳聳肩:「我是大三的,叫章玫……我們是老鄉,我是想找你請教幾個詩歌方面的問題。」章玫平靜得像面對一個熟人。於是文青水就被章玫從午睡的床上提到了校園裏。
文青水實在沒有理由拒絕一個找他談詩的少女,更何況他現在的心境並不太好,他知道自己急於想找一個人來陪。不因為別的,就因為唐兒。
唐兒已經永遠地離開了自己。文青水想到這裏就有些悲哀。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繼續生活在唐兒帶給自己的怪圈裏。「唐兒的身上布滿了太多的血腥。」文青水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