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壞笑

李海洲 作品 第 46 頁 / 共 6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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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愛情常常能夠迷惑很多人的判斷力,比如章玫,她現在幾乎從沒把文青水往壞的方面想過,她總是千方百計地找出許多理由來安慰自己,她哪裏會想到文青水在經過與唐兒的戀情之後早已在心裏暗藏了一個可以讓任何花朵流淚的陰謀。

文青水懶懶地繼續躺著,心裏隱隱有幾許後悔。伸手扶了扶黑邊眼睛,又覺得有些無聊起來。在旁邊被身體壓倒的青草上,還有幾滴鮮紅的東西在閃亮。

「我們回去吧。」文青水坐起來。章玫的小眼睛輕輕眨了一下,點點頭,沒有說話。

不過文青水很奇怪章玫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地自然,而且她的臉上有一抹紅霞在輕輕地飄。

然後文青水就一腳踩在了那沾著處女紅的青草地上。他們回到師大,天已經慢慢黑下來。

文青水把章玫帶到一個附近的小館子裏去吃東西。他想自己應該請她吃飯。在館子裏,他們幾乎沒有交談什麼,章玫一邊吃東西一邊懷揣著一個人幸福的秘密。而文青水的大腦裏一片空白,整個人感到空蕩蕩的。

後來他們從小館子裏出來,走在師大街燈微弱的校園。

那時候文青水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在女生樓前飄過。那個影子穿了白色的衣裙,短發像浪花一樣飄起來,她走路的樣子依舊青春而活潑,但透過朦朦的街燈,文青水仍然可以感覺得到她臉上的哀傷。「是唐兒。」文青水立刻認了出來。他突然就伸手去環抱了章玫的肩,表現出很親密的樣子。唐兒已經看見了他們,她低著頭上了女生樓。

文青水突然感到內心有一種罪惡的快樂。章玫沒想到文青水會突然摟著自己,小眼睛裏擠出幾絲激動的光。但是僅僅只有幾分鐘,文青水就放開了她。

章玫走上女生樓的時候文青水抬了抬頭。他感覺自己和章玫在一起除了原始的沖動什麼也沒有,他們在女生樓下分手的時候什麼話也沒說。「我上去了。」章玫說完這句話後並沒有行動,她想文青水應該會有什麼表示吧,可文青水只是點了點頭,章玫微微感到有些失望。她只好向女生樓走去。章玫根本就不會想到,這個剛剛才拿去自己身子的人現在居然在想著另一個女人。文青水在想著唐兒。不過這種想念裏更多的是偏激和仇視。

文青水站在女生樓下。女生樓是一個隱藏美好回憶的地方。在女生樓的七樓,有一個開滿野花的窗口。文青水看著那裏亮起來一盞桔紅的燈,映得窗口的野花像沾上了一片霞光。他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在那裏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燈光下,窗口的野花開得更加燦爛起來。

文青水一搖一搖地走回寢室,他突然感到自己從身體到思想都有一種漫無目的的疲憊。

寢室裏,林川正在和白狐說著什麼。看見文青水進來,白狐就神秘地嚷:「鳥兒,」他叫:「我得到內部消息,分配方案已經下來了……嘿嘿嘿,」他陰陰地笑起來,模樣如同一個半仙,然後一字一頓地說:「你崽兒留校編院報。」文青水的臉上拉開一道微笑的弧,他仔細地看著白狐在那兒一臉神秘地表演,完了就說:「又想我請你喝酒?」白狐幹笑著:「我這二兩花花腸子哪能瞞得過你文大爺。」

一旁的林川心情仿佛不太好,臉上掛著陰霾的雲朵。「怎麼了?」文青水走過去拍了拍林川的肩。

「她要去深圳,」林川說,很不高興的樣子。文青水沒鬧明白:「誰呀?」他問。「就那天那梳小辮的女孩,」白狐說:「眼睛亮亮的那位,好像叫司馬杜。」

文青水眼裏突然就有了不平的光芒。「寶器,」他罵林川:「一顆樹上吊死啊,女人多的是,還不都一樣,不就是上床睡覺嘛。」

白狐和林川被文青水嚇了一跳,他們像看一只怪物樣地看著文青水。大學四年,好兄弟做了四年,這是他們第一次聽見文青水在談到與女性有關的話題時說粗話,而且說得又惡毒又流氓。所以一時半會竟然沒反應過來。文青水絲毫不理睬他們的驚異。

他躺在床上,點燃一支煙,開始了吞雲吐霧。

白狐突然驚異地發現文青水變了。因為他從文青水的眼裏看到了一種令人擔憂的漠然的冷光,就像一只豹子面對深山裏一只迷路的羔羊時所露出的輕蔑的一瞥。

禁果的滋味

二十八號是星期天。二十八號的下午,我像一匹瘦狗一樣出現在街頭。

我和貝小嘉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地點仍然是師大開滿白色花的校門。這之前我一直懷著激動的心情。「二十八號,」貝小嘉說。二十八號我們約定了要幹一件激動人心的事情。我認為美麗的學習委員會提前到來,但是她沒有。我站在師大校門,花朵的香氣在我的心裏超越了其他任何一天的芬芳和甜美,沿街兩邊的梧桐葉金黃金黃的,風一吹就像童聲大合唱般嘩啦啦響。我站在師大校門心情愉快,我猜我的臉上肯定有燦爛的陽光熠熠生輝。

「二十八號,」貝小嘉說,她的臉上有鮮桃一樣的紅。

我們班的同學都知道了我和貝小嘉很要好的事。

管我們學生會的團委老師也知道了:「聽說你和貝小嘉在耍朋友,」他說:「程西鴻,你可別害人家,貝小嘉是個好孩子。」團委老師背有點駝,他一向不太喜歡我,他喜歡那種老實得跟塊木頭似的學生,比如衛生部長之類的。團委老師喜歡指使人,所以他就特別喜歡那種他指東決不走西他指狗決不打雞的人。我很調皮,所以他不喜歡我。

團委老師的話讓我很氣憤。我說:「報告團委老師,我是學生會副主席,我不是牛鬼蛇神,我和貝小嘉都是好孩子。」團委老師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程西鴻,你正經點,人家貝小嘉還要考大學,你纏著人家幹什麼。」我心裏暗暗地罵他是條瘋狗,我看一眼他微微駝起的山峰,就想一拳把那山峰給打下去,讓他徹底擺脫殘疾人士的陰影。但我現在不敢這麼做,同時我也不想和他說話。可是我不說,他就更得意:「其實你腦子並不笨。」他的這句話讓我很好笑,我想只有傻瓜才會認為我笨。他接著說:「不要認為自己能寫點文章就不得了了,那些花花草草的東西沒有意思……」這時候我的心裏已經產生了想揍他一頓的想法,但我不敢。我要表現出很老實的樣子,我要上大學。於是我就把頭耷拉下來,做出一副「我有錯,我悔過」的樣子。團委老師很滿意,他一滿意就要笑。他笑的時候一臉雞皮很肉麻,尤其是他的嘴,充滿黑黃色的煙垢,張口的時候像一個黑黑的老鼠洞。後來他見我不說話並且像犯罪分子一樣把頭耷拉著,就又想安慰一下我,他教訓人一般采取的比較科學的方法是打你兩個耳光又給你兩個甜棗。於是他開始哄我:「不過你的優點也很明顯,我教育你是為你好,你也不要背包袱。」

這時候我抬起頭看了一眼他背上微微升起來的山峰,突然說:「我背包袱沒有你背得重。」團委老師是個駝背,他沒有想到我會罵得如此惡毒而巧妙。差點氣暈了,眼睛鼓得像兩顆鋼珠。

後來團委老師把這事告訴了班主任老頭。班主任老頭樂壞了。他在教訓了我一頓之後又悄悄表揚我:「不過……」他說:「你的比喻很生動。」

我很得意。我突然覺得班主任老頭一點也不討厭。

這件事很快在全校師生中間廣為流傳。團委老師氣得就差沒把給我吞下去。

貝小嘉批評我:「你太惡毒了。」她當著很多同學的面說:「你就不怕爛牙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