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那個黑黝黝的牆壁,摸呀、摸呀,我不信這裏沒有窗戶,只要摸到窗戶,就算有了幾分生路。
果然,我摸到一塊木板,上面用鐵絲擰著。我心裏一喜,暗暗推測道:這一定是過去用來通風透氣的小窗戶,如今,為了窩藏拐賣的人口把窗戶堵上了。
我拉了那小姑娘一把,她會意地湊過來。我倆一齊用勁,用手擰起鐵絲。
不知過了多久。擰著鐵絲的木板終於被啟開了,有扇窗戶-吱呀-一聲被打開。我忙扶住窗戶,輕聲對她說:-快……快尿點尿……-
她不解地問:-尿尿幹嗎‧-
我小聲而焦急地說:-窗戶一響就會讓下頭聽見,要用尿做潤滑油!-
小姑娘明白了我的用意,便用小手接起尿來。她已經餓了一天,費了好大勁才尿了一點兒,她把尿倒在窗軸上,那扇窗戶果然不響了。
時間緊迫,不容我們多說。我用綁過我的繩子,把小姑娘綁好,讓她從窗戶裏鑽出,把她順牆慢慢系下去,終於,她安全著地了。在夜幕中,她左拐右拐,那瘦小的身影慢慢消逝了。
我把解開的繩子提上來,用一頭綁在窗欞上,一頭綁在我腰裏。然後,鑽出窗戶,慢慢順著繩子往下溜。
當溜到半腰時,忽聽-乓-地一聲響,窗欞斷了,我從半空裏摔下來,摔得我頭暈眼花冒金星,半天爬不起來。
這時,一道手電筒的光束照在我臉上,大金牙和兩個女人聞聲趕到。他們又把我綁架回屋裏,把我狠狠毒打了一頓。第二天,便轉手賣給了李家公館,得了七百塊大洋。
風流女人
在成都市簸箕街,有一座宏偉的莊園。幾十間房子臥磚到頂,起脊飛簷,氣派非凡。人們稱它李家公館。
這年秋初,我被賣到李家公館,又過起了丫鬟使女般的日子。
這家人口不多,李老太爺和老太太都已七十來歲了,長得鶴發童顏、慈眉善目。老太爺一天的三件事就是打拳、種花、養魚;老太太的三件事就是吃齋、念佛、靜養,對偌大的家業,他們從不過問。
他們有個兒子,卻很少回家,成天遊手好閑,在外尋花問柳,是個典型的公子哥、敗家子。
李家公館裏裏外外、財務大權,全落在那個像王熙鳳一樣的有才幹的媳婦身上。這媳婦姓閻,名肖青,三十來歲。她身段苗條,相貌端莊,不搽脂而自妍,不抹粉而自美,打扮得樸素大方,活像一個女才子。
她待我情同姐妹,見面先帶笑,熱情地稱我妹妹,我也高興地叫她姐姐。可誰知道,她也是成都有名的人販子,經常把買到的窮苦男女拉到外地轉賣,賺了不少錢。李家公館就是她用窮人的血肉屍骨壘起來的。李家把她當成財神奶奶,處處由她說了算。我哪裏知道,我是暫時寄養在她家的牲口,一旦聯系好了主顧,就要倒手轉賣的。
剛到她家時,肖青跟我去照了一張合影。
我在她家住了幾個月,整天吃得飽,穿得暖,也不幹什麼累活兒。肖青整天外出,忙忙碌碌,晚上回來就跟我睡在一張床上,妹妹長妹妹短叫得怪親哩。
一天晚上,她喜眉笑眼地對我說:-總算給你找到出路了。你不知道,姓胡的把你賣給我,要了我七百塊大洋。我要把你送回春熙妓院,起碼要賺千把元。可我不能啊,能忍心把你送回虎口嗎‧可是,你在成都呆久了,早晚會讓蘇老鴇知道,所以我東跑西顛,在寶雞給你找了個婆家。那男的除了有點拐外,沒別的毛病,明天我就領你去!-
我擔心地問:-那,我這裏的官司哩‧-
剛到李家時,我就求肖青姐為我請律師,准備了卻鳳仙姐的遺願。
肖青笑笑說:-傻妹妹,你嫁了好婆家,還愁打不成官司嗎‧-又說,-往後在婆家吃香的、喝辣的,可別忘了來看看我!-
我被她說得心裏暖烘烘的,對她充滿了信賴之情。
第二天,肖青提著一只黑皮箱,我們一起趕到汽車站。這裏旅客很多,十點多鐘,我們才上了車。到傍晚,在綿陽暫停,我們住進德勝旅館。
這天晚飯後,天氣晴朗,月光如水。我們站在樓上的欄杆前,一邊賞月,一邊閑聊。
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裏鑽出一個中年男子,穿一身筆挺的西服,笑嘻嘻地走過來,對肖青說:-李太太,近來生意如何‧-
肖青忙熱情回答道:-董先生,托您的福,還算混得過去!-
那個董先生把肖青叫到一邊,低聲說:-李太太,我有一事相求,因玩錢賠了大本,你借我兩千吧!-
這驚人的數字,把我嚇了一跳,只聽肖青回答道:-董先生,你知道,我們出門也不容易,再說買賣還沒做成。這樣吧,回頭我給你匯去怎樣‧-
那董先生頓時變了臉,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也知道老子是幹什麼的‧別自找苦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