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過客

瀟湘三月山 作品 第 25 頁 / 共 10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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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明白,雖然我沒有一些負債感,但卻又因此多了一份責任,一份不辜負朋友的責任。我如果不努力盡快改變現狀,只會給鐘離東帶來更多的麻煩,甚至因此拖垮他。對於花錢,我開始不像剛來時那樣毫無節制,而是變得謹慎了,甚至准備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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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了自己借給杜鵑紅的那三萬元錢,想起了她的來信。杜鵑紅呀杜鵑紅,我在北京放不下的仍是這個名字。當初唐姨知道我給杜鵑紅借款並決定自己承擔那份高額利息時,恨得直磨牙:「你這個傻瓜,我要是你的親姨,非甩你幾個耳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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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唐姨不是我的親姨,但在我心裏她比親姨還親。話又說回來,唐姨是我在一次舞會上結識的。後來接觸多了,便親密起來,可以說唐姨待我勝似親侄。我們的交情,早已勝過了那份血緣關系。就是我李湘輝與情人的銷夢,也能說給唐姨聽。在我心裏,我感覺她比自己的母親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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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是說我母親不好。在我心裏,母親是一個偉大而平凡的農家婦女。她生活在一個三代同堂的大家庭裏,既要孝敬七十高鈴的公婆(也就是我爺爺奶奶),還要照顧我和姐姐、弟弟三個兒女,可謂重擔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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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農村還沒有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吃糧還得靠掙工分換取。重活生產隊不派我母親去,幹輕活時間長,掙的工分卻少。我父親當時是生產隊的會計,整天忙碌於生產隊的事,常常是早出晚歸,家裏的一大堆子事只能由母親獨自一人承擔了。母親為了全家能填飽肚子,一有空就到家裏的自留地裏鋤草、上豬糞。她琢磨著種些既長「頭發」又生「蛋」的菜來幫助家裏人充饑,如紅薯、南瓜等。嫩綠的紅薯殃、南瓜藤用來當菜吃;成熟的紅薯、南瓜摻面蒸當飯吃……有時為了給我們調口味,就把紅署切成丁和米同時倒進沸水鍋裏煮成紅薯粥,或把南瓜蒸熟後和些面做些南瓜蒸菜。我母親有個習慣,即飯菜做好以後,總要張羅一聲:「你們先吃飯。」我們便吃飯,我奶奶這時便顫顫顛顛地走過來對我母親說:「你快去吃飯,我來喂豬。」我母親這時才去吃那剩下不多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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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把紅署和南瓜視為家人的「救命菜」。記得有一次,調皮的我到自留地裏轉悠,看見南瓜藤爬在紅薯殃上,擔心不利於紅署生長,便四回家拿來鐮刀,一袋煙工夫就結束了掛滿燈泡時的南瓜秧的命。一向外弱內強的母親,看見南瓜被砍得一片狼籍,心如刀剜,臉上的平和頓時全消,眼淚潸然而下,埂咽著:「這是……我們一家人的『救命菜』啊!」當我聽了母親這句發自肺腑的傷心話時,十分懊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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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足是個持家能手。她精打細算,靠賣雞蛋供我們姐弟三人讀書,靠積攢分分角角的錢換取油鹽。母親一生多磨難,含辛茹苦地把我們撫養成*人。如今,母寄已近花甲。每當想到那滿臉皺紋的母親,心中總是不能平靜。母親啊,在你身上至今仍延續著中國的美德:尊老愛幼。讓我感受最深的是,母親非常堅強。因為堅強,母親承受著生活的艱辛;因為堅強,母親對我們每一個家庭成員都關愛有加,讓我們苦中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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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頭腦裏,一會兒是唐姨,一會兒是母親,就像一幅幅美麗的畫面疊映著……我們無法說請對我來說她們誰對我來說占的份量大還是小,因為她們都是我最尊敬的人。我過去一向認為,我與杜鵑紅的恩怨,不能都怪唐姨這個「介紹人」,可以看得出,唐姨總覺得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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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唐姨解釋說,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不要把金錢看得那麼重,成為金錢的奴隸。如果這樣的話,生活就缺少了自然的樂趣。面對我的固執,唐姨也只好默認,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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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我受到了錢的誘惑。真的,金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金錢卻萬萬不能。如果有錢,我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去一所大學續讀書,或者自己專心致志去搞自已的文學……但是,現在錢給我直接的概念是:為了生存!我現在是為自己謀生存而渴望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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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渴望找到一份工作。看到一些不學無術的人,不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都是那樣輕松,那樣自在,我甚至懷疑自己這樣活著值不值得。有時我也想像海子那樣結束自己,這樣的話我也許會一舉成名。但我反而又想,這樣成名又有什麼意義呢?自己死了,什麼東西也沒有了,我李湘輝不能就這樣結束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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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人與人其實一生下來就不平等。你看,在鐘離東他們公司,有一個北京人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幹,就因為父親是高幹,公司裏接納了他,讓他專門守傳達室,每月工資卻2500多元,比鐘離東這個正牌大學本科生畢業的還要高。我當初也憎恨這種現象,憎恨社會上許多不平的現象,總認為這是腐敗。但憎恨也好,你說腐敗也好又如何?並不因為有人憎恨,這些腐敗現象就減少了,結果是反而增多了。這樣一想,反倒理解東方一笛的情緒和牢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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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在這個社會是不平等的。我想,大家本來都是一樣赤條條的來到這個世界,只存在性別的差別而已。可是,因為出生地和家庭背景的不同,在以後的人生舞台上,角色的扮演就大有區咧了。一個農民子弟,拚命地讀書就是想考出去,想把戶口搬到城市;可城市的娃娃呢,一生下來就是「城市戶口」,奮鬥的曆程與艱辛因此卻大大減少。臨到大學畢業,擇業時又因社會人際關系的不同,同樣的優秀人才卻又有不同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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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然,我還是贊同靠後天努力,靠自己奮鬥而改變這才是公平的。於是我自已,也正開始這樣的奮鬥,這樣的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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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精打采地在北京的長安街上溜達,滿腦子胡思亂想。不知不覺,來到了天安門廣場。廣場上人頭攢動。天空中那幾只遊弋的風箏,似乎想要飄得更高更遠,卻因為身下有根線牽扯著,它的命運只能在原來的位置上飄動了。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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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的命運一旦掌握在人的手裏,縱有更大的本領和抱負,也只能徒勞地掙紮。此時,我想起那家報社的那個人事部長,想起了那些只憑文憑和戶口上的人,我是不是風箏?他們把握我的命運嗎?我自己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