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過客

瀟湘三月山 作品 第 70 頁 / 共 10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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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報款、舊報紙回收並發放新的報紙後興奮異常。摸摸鼓鼓的裝著零錢的上衣口袋,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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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好!」何總編笑眯眯的。我心裏就盤算開了!這個月發行回扣得620元,底薪300元,再加上6篇(當然,新近還有兩篇未刊出,聽歐陽師東的口氣,要刊出是肯定無疑的)的稿費,這個月該有1500元以上的收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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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目令我激動不已。我的人生履曆上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大筆收入。我感到日子有奔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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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鐘離東卻給我潑了一盆冷水。是啊,每次都這樣,每當我李湘輝洋洋得意的時候,他就喜歡在一旁潑冷水。他說我的心裏素質能力,也就是承受能力還差,還要「磨練磨練」。這次他又說:「別高興得太早了,到手的饃饃才是香的。」並再一次提醒我去簽訂發行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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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東還認為,這張報紙市場定位不准,格調不高,又沒有做到雅俗共賞,很難有發展前途。他說,就一些事情,你注意了沒有?比如上一期,報紙上發表了你李湘輝的關於北京燒烤的文章,與你原稿內容大相徑庭,而且署名改成「小輝」事前也沒有征求你本人同意。鐘離東說的是事實,因此他就很當然地認為,這是關系到著作權和署名權的問題。他特別提醒我注意。我當時只是笑笑,沒有把他的話當成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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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東已在著手准備離開這兒了,我這才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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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有點依依不舍。這麼長時間,我無形中把他當作了依靠。我現在正著手准備寫一部中篇小說,計劃寫5萬字左右,背景就是我李湘輝在北京與家鄉小城的生活經曆,與我與杜鵑紅和楊小小的感情糾葛為線索,其他人物還包括了鐘離東、東方一笛、伍曉琴和李曉丹。鐘離東看了一下寫作提綱,笑著說:「你把我們都寫進去,是不是紀實文學?小心,可別醜化我們呀!」並指出:主題太深沉,有點生活在七十年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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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九十年代,特別是世紀末,是一個青年受社會洪流沖刷的時代。我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都與七、八十年代有迥然不同的地方。特別應當注意的是,當代青年是浮躁的一代。」他給我定了一個基調:浮躁。我不得存認,鐘離東的分析是入情入理的,我決定改變主題。就在這個時候,東方一笛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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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丹出事了。自從東方一笛告知李曉丹在我和楊小小之間制造障礙後,我心中就有點怨恨他了。當時我就去找她,她死活不開門。打她的電話也不接。我猜想,她肯定覺得無顏見我。從深圳回來後,我已經知道楊小小並沒有結婚而且一直在等我。而且楊小小還悄悄告訴我,她懷孕了,我又驚又喜,也原諒了李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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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丹更是懊悔:「對……對不起了,李湘輝。」我淡淡一笑:「不能全怪你,你也是出於對好姐妹的關心才這樣做的。我當時也確實不努力,不能令人相信。」我又講了許多安慰的話,才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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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一笛沒有進去,在外面等著我們。「你打算怎麼處理與他的關系?」我一見他就單刀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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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等她出來以後再說吧。」東方一笛有點痛苦地說。老實說,東方一笛和許多女孩有過親密交往,自然明白他東方一笛要找的決不是李曉丹這類的人。但反過來又想,他東方一笛已經同李曉丹有過那銷魂之夜,有感情那是自然的。特別是李曉丹這次出事後,他肯定放不下他。我知道,別看他表面豁達瀟灑,實際上這些日子,他心裏的痛苦勝過所有一切人,包括我。你看,東方一笛一提起他的母親,心裏就有說不出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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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那年他剛好一歲。那時正是「文革」中期,由於這一派與那一派時常發生沖突,死人是經常發生的。據他母親講,他父親就是在一次「武鬥」中被另一派的紅衛兵槍殺的。也許,她母親在承受了極大的痛苦以後,便選擇了這條坎坷之路的吧。在這條漫長的歲月裏,母親為了他,一直沒有再嫁。她用自己瘦弱的雙肩,挑起了撫養她的重擔。她心裏肯定悲傷,但決不表現出來。她留給他的仍然是爽朗的笑聲,她把自己打扮得依然是那樣得體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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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以說是一種哲學,生活的哲學。它是一種積極的自救。而孤獨則是一種能力,一種賦予特殊意義的美。他的母親想必是在他父親「走」之後才體會到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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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徑說她是殘缺的,是悲哀的,是命運的不幸者。他的內心不止一次這樣心痛地說。可是他的母親卻以她內在的充沛和外在的舒朗,否定了他想說卻沒有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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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解了母親,不再以為殘缺,不再以為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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